姜亦尘抱起他往石塔里去。

安煦浑没力气，整个人绵绵、迷迷糊糊，下意识搂对方，无奈手臂也没力气，松垮地扯住姜亦尘后腰一把衣裳。

直如扯着姜亦尘的心。

姜亦尘跨步门，看到杵天杵地的书柜时，也被压迫闹得一愣，他环视四周，见屋角有屏风，屏风后是张单人卧榻。

遂绕过去，将人轻轻放在榻上。

安煦极缓地舒气息，皱眉合片刻，摸两粒药吞了。

姜亦尘千万般不舍，也得暂时放人在这，去石塔后巡视，确定梁九立的脚印延伸至陡峭的岩石下方、那老贼适当真逃遁，才彻底松心，回到安煦边。

安煦在调息，姜亦尘都不敢放，悄咪咪守在一旁，待对方长舒一气，他才小心翼翼问：“你的伤……怎么回事，要我什么？”

他懊恼自己不懂医术，现学完全来不及。

安煦睁，看他难得面有菜，坏心莫名到，不答反问：“我还没死呢，殿下脸这么难看，想什么呢？”

姜亦尘嫌他说话晦气，又不好数落伤员：“看你这样帮不上忙，发愿下辈要学医。不如你教我些，现在我怎么才能让你好受些？”

安煦更想笑了，心说这人算计、事沉，多数时候让人摸不清所想，有时候又很异想天开。

“学了医也不一定好，悬壶济世难医心，殿下何不医医天下，比救某一个人有意义。”

姜亦尘垂着睛想：我可从没这想法，我若说只想你好，怕是在你心中的最后丁光芒都要熄灭了。

他中伤悲闪逝，转为温和笑意：“先说下吧，你的伤药够吗，咱们要怎么才能回去？”

安煦叹息：“索炸了，咱们都要死在这了。”

姜亦尘鄙夷看他：“不会的，后面山势陡峭，但我能背你下去。”

安煦摇：“你伤也没痊愈，一人下去勉，背我下去是不到的，况且我手没力气，缚不住你。”

姜亦尘眨睛看他，居然个淡笑：“哦。”

之后，他不再多话，转靠着卧榻、坐在地上，安静守着。

第68章 别闹

安煦丈二和尚：这家伙也太淡定了吧？

“想等我咽气再走啊？不用客气，殿下现在顺下山能追上老梁，帮我把仇报了就行。”

姜亦尘淡淡“啧”一声。

他听安煦找事，对方现在太差，他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

他往上摸，掏几支袖剑，向外指：“你看，这地方秀树参天，我可以猎鸟。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所以好好养伤、养神，少说丧气话。”

安煦眉一扬，见忽悠不了他，暗“没劲”，撇嘴气：“好吧……这里有暗能通到山下的溪边去，但路不好走，你容我歇歇。”说这一会话，他开始气，丝丝拉拉的刮严重，遂闭不言。

姜亦尘没看他又不舒服了，笑得更开些：“你慢慢歇。”

安煦看癫似的看他，终是忍不住问：“兴什么？”

“能和你在这住下，有吃有喝，一辈这么过下去我也甘愿。”姜亦尘实话实说。

安煦难以置信：“耗在这，你的雄心壮志呢？”

姜亦尘不接茬：“好好养伤，话多伤气，不说了。”

看他的模样，倒是比当了王爷开心千百倍。

安煦看不懂他，不再理他，自己落针，又放枢鸢回去拿常用的药来。

“再拿盐。”姜亦尘在一边支嘴，真要在这起火过日。

安煦一笑，放走仅剩的一只枢鸢闭目养神，运内息调理伤势，他至今没理清为何内息混，推测跟雾蝇有关，又没有足够的力验证。

姜亦尘则不继续在他前晃，发现后屋有米，喜不自胜，去猎来山鸟洗剥净，熟，将撕得细碎，掺在粥里一起煮。

近正午时，药和盐一起来了。

粥调味之后很鲜，安煦却总堵着一团气，他暗骂自作自受，垫几不再吃，一觉睡去，太落山也没醒。

而姜亦尘依旧很忙的，单是挑就跑了好几趟，又捡来草将石塔的窗、门堵严实，爬到炉里通烟，再将后屋可能会用到的锅碗盆桶洗涮净，仔细过。

他折腾到傍晚，破石塔内愣是被他收拾几分烟火气。

当然他也累，但他守着安煦舍不得合，坐在榻边不错珠地看着人。

突如其来的安谧让他迷恋，也让他心焦——该如何医好他，留住他呢？

他万般不愿想极端结果，又不得不想，若是留不住，要不要把无烬的世与他说清楚？

事未临，姜亦尘没有答案。

夜人静时，他为免想法消极，勒令自己不要再想。

炉里的火光幽微，屋里温度正好，姜亦尘依旧担心安煦不够，脱下外袍再给对方加盖一层。

方才他怕火光晃到对方睛，一直让安煦的脸埋在他形的暗影里；现在他有所动作，安煦立刻被惊扰了，眉微收，人也跟着蜷起来。

火光映着安煦的脸，姜亦尘忽觉不对，轻轻贴对方额——乎乎的，是又发了。

这么一动，安煦睁了，懵懵地看他。

“你发了，有药吗？”姜亦尘。

安煦摇，又要睡过去，合往姜亦尘边贴——他是彻底迷糊了，嫌火光耀，去寻对方边的暗。

姜亦尘的心又柔又疼，轻轻抚着安煦额，把他微皱的眉开，侧一半担在床上，给对方遮去炉忽恍的光。

安煦应该是冷，缩着贴人。

他清醒时可向来不这样，姜亦尘不乐意看他难受，又贪恋他片刻的依恋，搂了他，用长袍将他裹严，寻思着若他烧得再，便去烧给他泡澡降温。

泡澡降温……

姜亦尘想到这四个字咽了咽，下午他刷木桶时就早有预谋。

他想：无烬八成是要抗拒的，可我又不将他扔桶里的野蛮事，最好的办法是抱他一起，他伤病无力，自己是大夫，挣扎几下也就认了吧。

六殿下想得刺激，彻底不在乎自己背上还未痊愈的伤，打算付诸行动。

可他目光落在安煦脸上，见对方好不容易睡得安稳，就又不忍心折腾人家了。

于是，他搂着人，度过了不忍耗尽的长夜。

天光微微亮时，他不知第几次探安煦额，确定对方发了微汗，烧渐退，准备再去煮粥，先听见窗边“笃笃”几声固定节奏。

是阿蔓养的鹞。

这一大早，想也知没好事。

那鸟还偏是个急，等不到人开窗，在门“剁剁剁、笃笃笃”敲上快板了。姜亦尘怕它把安煦敲醒，一骨碌轻巧翻起来，开窗放它屋。

鸟儿小孩脾气，到了新鲜地方兴奋得，冲屋看自由翱翔，被姜亦尘预判行径，一把薅住。

“你别闹，看，那边有人休息。”姜亦尘低声。

鹞“咕咕”两声，没挣扎。

姜亦尘把它上竹筒里的纸卷拿、展开，快速看过，脸沉下来。

“什么事了？”安煦还是醒了。

姜亦尘放飞鹞，到榻边蹲跪下，温声：“没事的，你睡。”

安煦眨眨，只是看着他，不肯再睡。

姜亦尘拗不过，：“从昨日午后开始，灵光寺内的修士陆续神志恍惚，闹到夜越来越多的人时而亢奋，时而低落，现在寺里了。”

是雾蝇的幻粉生效，安煦没说话。

姜亦尘哄罪魁祸首：“这事你不了好不好？”

安煦坐起来了：“那可不行，我得快把烧彻底退去才行。”

姜亦尘抱怀看他，咂么滋味：“你捣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