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还是害怕，惊悸地打了个颤。

“无烬，你的手要被自己抠破了，在梦吗，告诉我梦见了什么好不好？”姜亦尘不敢来了，温声在安煦耳旁说话。

或许极其脆弱时的耳鬓厮磨太温柔，动安煦，他嘴动了动，神更悲伤了。

姜亦尘确定他在说梦话，但听不清说什么，又尽量弯下/，语速柔缓：“无烬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安煦该是能听见他说话，整个人不安地想翻动，又因为姜亦尘的怀抱，翻动不便；他嘴还是在动……

姜亦尘将耳朵更贴近些，终于朦胧听清了几个字——别瞒我。

心被狠拧一把，窒息从往上翻。

他直起，将手掌贴在安煦额，试图用轻抚安他。车摇晃，安煦睫上有星反光，晶莹、、但太少了，不足以凝结成泪滴，却足够把姜亦尘的心淹没。

姜亦尘突然不知自己机关算尽到底保护了谁，当年他自以为是地将安煦推谜团旋涡，未见得将他护得多周全，反似铸了一把锁在对方心沉重的枷。安煦随意，不怕死、不怕痛，可……可这样洒脱的人，要心俱损到何等地步才会以近乎恳求的吻说“别瞒我”？

原来，五年前的“推开”在对方心里下一刺，将那人的傲骨扎得千疮百孔，更时不时就要寻个类似的时机，蹦来再他几下。安煦毫不知情，被迫被他变成隔绝在外、需要被保护的人，他偏在重逢后追着问人家为何弱、瘸……

那名为信任的东西，不是早被他一手毁了吗？

姜亦尘自问：若能重回五年前，会不会选择和盘托、共同面对？

不会吧？

不会。

姜亦尘确定，以他当时的阅历、能力、筹码、判断，他会无数次地选择同一条路。

他仰起，从来没有这样难过——原来不是拼尽全力就能得善果；哪怕重来也别无它样。

姜亦尘抱了安煦，受着他的呼，利用对方的气息节奏缓解自的窒息，他在执着的保护里挣扎，忽而他又自嘲地想：我在什么？懦夫才总想“如果当初”！

也就在这时，驾车避役的声音传来：“爷，有战鹰传信。”

姜亦尘所坐位置贴车门，他伸手去，对方递来一张小纸条，看信属是西疆避役司急传来的情报。

他将安煦抱得更稳些，单手展开纸张，几乎一看完内容，脸凝起层寒霜。片刻之后，霜又散开些，姜亦尘垂眸看着安煦发呆：五年前我没有拿得手的筹码保护你，只能将你推远；现在，或许有些不一样了？

车在这一刻减速，避役的声音又传来：“六爷，前方有人拦路，里人。”

姜亦尘推开车门一线往外看。

长街染在黎明前最沉的黑天幕下，街尽有灯火，是些气死风灯，灯罩的惨白让光亮将夜中的雾霭也染白，仿佛鬼气氤氲中，地府钻一排索命鬼。

索命鬼们向六殿下的车来，为首一人翻下，行礼：“六殿下，有陛下谕。”

姜亦尘下车，回手掩门，不让一丝夜风往门里，而后作恭敬之姿。

“陛下谕：司天堂监正安煦在任五载，连年劳神，今急症发作，朕心甚忧。特诏太医院会诊于煦院，着六皇陪护安卿煦院后，至御书房见驾。”

姜亦尘面无表情地领旨，转回车驾中，由内侍护卫护送车。

余途中，他将安煦睫上未的痕抹去，将对方额前碎发理顺，一下一下安抚似的着他眉心的皱。

煦院是太医院的偏殿，离门不远。

地方不大，但显然着急收拾过，室内一尘不染，有挥之不去的药气淀在空气里，闻着安心。

安煦是被的，太医们的本事是因慎而庸，绝非无能。他们收到圣旨——医不好安煦就都提来见。

于是也不像上次一般畏首畏尾。

山羊胡的老儿们听姜亦尘讲过因果，几针下去便扎醒了安煦。

他们心里明镜儿似的——只要安大人醒了、不发疯，他自己医自己比我们靠谱。

安煦醒来时，昏昏沉沉的，颈侧很重，上却冷，他想抬手太，发现手很无力、隐约藏有木僵的余韵，便暂时没动。好在，他右恢复了平日模样，颅内剧痛散去，只存续着绵延的涨麻之。

见自己在陌生地方，安煦盯着床帐缓神片刻，闻到屋里重的药味，转看见边一群白胡老把姜亦尘衬得如烂棉里的唯一鲜。

他便猜到这是太医院的偏殿。

他怨森森地瞥一鲜。

鲜立刻对他灿烂了一下，示意棉们退开须臾。

几个老儿见安煦神思正常，还有神瞪人，都欣喜于脖上的脑袋暂时安稳，到隔房间研究对症方去了。

姜亦尘到床边坐下，温声：“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在此静养。”

“静养？”安煦目光落在泛着晨光的窗棂上，“这么快就回过味了，为了避嫌要关着我？”

姜亦尘心：倒也未必全是为了避嫌。

他示意安煦不必多言：“你想查，对吗？”

安煦张了张嘴，没说话，。

姜亦尘在他肩上轻拍两下：“这次信我，不会再瞒你。”

安煦一愣，这句话短短九个字，仿佛就事论事，又仿佛说尽了所有纠葛。他还想说什么，姜亦尘已经站起来了，极其自然地将他微散的衣领拢，指尖过对方颈侧肤，带有歉意地了。

“你养蓄锐，在这等我。”他留下这话，转走房门。

晨光破晓。

中总是有应季植，甭外树叶秃成什么鬼模样，内院常是欣欣向荣。姜亦尘一路向御书房去，穿行在紫栾开的廊间，片语不发。陪送的随侍两次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似的，那小孩便学会了闭嘴。

暗紫的朵把姜亦尘引至御书房侧院门。

而房间内，幽淡的五方香恰到好给清晨增添清新，圣上姜庇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是成摞文书。

陛下勤勉，没有大朝的日也照旧寅时起。

“丁卿与朕急报说无烬前去刑查问卷宗突发急症，他现在如何了？”姜庇示意姜亦尘不必多礼，目光还落在手中文书上，不抬就把丁孟卖了。

“回父皇，安大人醒了，在煦院休息，”姜亦尘轻声，略有顿挫，开门见山，“儿臣恳请陛下准许安大人继续调查骆九一案。”

姜庇抬：“你说什么？”

姜亦尘没有说话，目光扫视一圈房内伺候的侍人们。姜庇则仰靠回座椅，定看对方片刻，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抬手示意侍人们撤去。

房间内只剩这父二人，姜亦尘微躬开始讲：“儿臣理由有二。其一，儿臣看得，父皇在乎安大人。骆九一事背后、事涉浮屠门可大可小，您让他静养，是想放在底下保全。”

姜庇单边眉扬起来，中更添了几分审视，没有打断对方。

姜亦尘则看都不看他，只继续：“其二，父皇与安大人五年来私甚好，儿臣妄自猜测，父皇不乐意与安大人闹僵。所以此事，父皇看似掌控实则被动。您知安大人的能力与心，他看待骆九亦师亦……长，若他真的想查，动用司天堂的异术与各地分势力，非但能查到，还有可能……脱缰，”姜亦尘说到这里时终于抬了，目光没有攻击，却异常定，“父皇怕不怕他查到一些您不愿他碰的旧事？比如，这些年来贺氏昭仪娘娘一直暗中刺杀儿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