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而事实却证明，人若是有闲不懂偷懒，懒就会被偷走……

他刚坐下，窗外就传来“笃笃”的敲响，是他熟悉的节奏。

安煦推窗，发现外面飘着好大的雪。街、房都白茫茫的，房中烛光跃窗，妄图将雪温了。

枢鸢蹦着窗，落在他手上。这是他前日派去给都城看家的骆二叔的信使，但信无人接收，被原样带回。

加上日前包裹那茬，这是第二次了。

安煦心一沉，手指翻要将木鸟变回小木球。

可明明是平时熟的作，他居然突然用不上力，枢鸢脱离掌握，摔在地上的瞬间又自行飞回来。

连续三次皆如此。

安煦震惊之余无可奈何，只得敲桌让木鸟自行落下。

木僵的征兆么？

又来了……？！

他往后退，跌圈椅，闭将注意力集中于四肢，手脚失控的觉越发明显，经过两次，他发现这时候嘴里的铁锈味都变得更。

不待症状更重，安煦心底泛起狠绝，捻金针，在几经络埋下，如他所料，针刺的微涨变为疼痛，每落一针、痛便加剧；当最后一针落完，剧痛瞬间炸开，以每位为原皲裂成网，像要将他包裹起来，也像要扯开他的，将他撕碎。全没有片地方幸免。

安煦预想到会疼，没想到这么疼，低声，骂了句不怎么好听的街。

所幸疼痛带走了大分僵麻。

他撑在桌沿上忍着。

屋很静，雪也很静……

在短暂的静默中，他隐约听见其它动静。

不是幻觉，是断断续续、哭诉似的低语，经炉的烟传导，听不真切。

又少时，疼也减轻，被好奇和警觉取代。

安煦拉门屋，发现案件事了，楼梯的驻邑军撤走了。

“安大人？”不远房门轻响，陈默闪来，见安煦也在楼里，拧着眉错愕，“您怎么来了，外面怪凉的，我去看看就好。”

显然，他也听到声音了。

“殿下呢？”安煦问。

“六爷和阿蔓姑娘去了，去向未告知，临行前代属下看顾您。”陈默毫无隐瞒。

安煦不再追问，当然也不听劝回屋，径直向声音源去。

陈默拦不住人，只得跟着。

走廊的另一端是蒋朝的房间。

房门虚掩，声音传。

陈默想推门去，被安煦拽住，后者个噤声的手势，开始扒门。

房间里亮着盏小油灯。

蒋朝坐在床上，床边蹲跪一人，整素衣，上缠着白帛，她抓着蒋朝一只手，正声泪俱下：“朝儿啊……你带上娘吧，娘只剩你了。老爷他……他不要咱们了，娘往后还能依靠谁呢？娘本来万念俱灰不想活了，还好……还好你有息，能跟着大官回都城，我才又看见希望了。你去求他们，让娘也跟去，你跟他们说，只有娘能将你照顾好，娘离不得你，你也离不得娘……”

不用看正脸便知这位是徐娘。她撞墙没死成，听闻女儿被收养，又窥见了希望。此时，怕是把蒋老爷当敝履撇十万八千里她都不心疼，只肖想跟女儿回都城，衣无忧，攀附更的枝丫。

蒋朝被她攥得手疼，对木偶的真相懵懂，中噙泪想手又不敢：“娘……你知圣女的结果是不是？”

徐娘一气，仿佛下一刻会“哇”地哭来，一把抱住蒋朝：“我是昨日才知的，你两个阿姊都被你那生父亲埋了，我以为连你都没有了，所以……所以才不想活了。万幸你还活着啊……是老天眷顾才让我没能一撞死，娘怎么舍得撇下你……”

蒋朝被她勒得皱眉，颤声：“带你走的事情我不了主，我得问师父……”

“师父？”徐娘声音陡然尖利，把女儿从怀里揪起来，箍着她的双臂审视，“你才认了半日师父，就忘记是谁生你，是谁一把屎一把把你拉扯个人样儿？没有娘，你能有今天？你这没良心的，翅膀刚长几就不想娘了？早知如此，当初生下来就该……”

“就该如何？”

有人打断徐娘的控诉，房门也跟着“吱呀”叫唤助阵。

徐娘吓一，转见来人是个容貌俊秀，脸憔悴的男人，男人的影被灯甩在后墙上，太狭长，有无形的压迫。

“你……你是何人？”徐娘问话顿挫，留个心，没说“我们母女说话，关你事”。

安煦将她的嘴脸看个满，没好气：“所谓报恩，就是她心甘情愿被你踩在脚下，帮你去够荣华富贵么？”

“你胡说！”徐娘恼羞成怒。

她吆喝一句，看见了陈默，见曾在她小院指手画脚的家伙对安煦极恭敬，心思一番，更温和了吻：“公为男如何能知女本弱，生养孩要吃多少苦？谁让我跟了那样一个人呢，我没有办法，总要活下去吧？我的青没了，坏了，两个女儿都没了，只剩这一个，她既是我上掉下来的，这辈便该想着我。再者，我不放心女儿独自都城，担心她被啃得骨都不剩，有什么错？”她郑重转向安煦，向他福礼，“您是救下朝儿的贵人吧？求您也带我走吧，为为婢都可以，只要让我看见女儿……”

安煦的涵养足够好，听她说话也耗尽了耐心。他侧跨一步，不受徐娘的礼，更懒得争辩：“陈大哥，将闲杂人等请去，朝朝病未养好，不能再沾秽气。”

徐娘难以置信，扔了礼数，打算蹿起来撒泼，可还不待表演，就被陈默扣住手臂，拽起来。

“你们什么！我是她娘！你们拆散母缘，是造孽！要遭报应……”

她被拉去，不知陈默何威胁，声音戛然。

房间骤然安静。

蒋朝瞪大睛，一时反应不过来，泪扑簌簌往下落，担心娘亲又不敢问。

安煦瘸到桌边坐下：“不会伤害她的，放心吧。”

他心知肚明，此时劝丫“别哭”是话，脆陪蒋朝坐着，等她泪渐缓，才又：“你娘……极端，现在你俩见面于你有害无益，往后我可以安排人接她都城，但有两个前提，其一是‘你想’，其二是待到结案，你知晓全因果。”

蒋朝反应不过来地看安煦，颤着嘴，刚止住的泪又大滴落，自觉哭得很难看，用被掩了脸。

这把安煦闹懵了，他把话在脑海里回顾三遍，没想明白是哪句威力这么大，眨眨睛回看，才意识到姜亦尘没在后，陈默也去了。他只得又耐哄：“事情因果未明，来日方长，你且养好……”

“不是……我不是……我……哇——”

蒋朝的噎噎终于变嚎啕，把心里话也嚎来，“从来……呜……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啊——”

从生到现在，她一直被安排，没有被给予“选择”的权利，更没人问她“想怎样”。

安煦哭笑不得，皱眉舒一气，坐在桌边看着她哭，见她好一会儿也不见缓，又劝：“这伤心呢，压在心里确实不好，哭来是宣。但你现在太虚，哭一会儿意思意思就行了，攒些力气吃好吃的，也比哭鼻吧。”

蒋朝听他说话有意思，想笑又忍不住噎噎，一气，拿过床帕一把脸，问安煦：“大哥哥，案……还没结吗？可我娘说蒋老爷埋了我两个阿姊？他也要埋了我？从前她都是告诉我，阿姊几年后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就能搬去大房住……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她心中疑惑已生，安煦认为隐瞒不是佳策，想了想，只一半事实：“那老畜生不你父亲，他也本不是个人。”

话说到这，陈默回来了，门就嚷嚷：“先生，这徐娘助恶未行恶，衙门对她疏于看顾，我安排了院外看护，保证不会让她再来打扰，放心吧……”

他话都说到这了，才看见安煦扭着，表情地拧眉挤咕，“哎呀”一声，心：闭嘴也晚了。

小丫不是傻瓜，此话何意她心知肚明，但她好像瞬间长大了，没再缠着问真相。

闹过这一，安煦回房坐在窗边看长夜将尽，雪未停；看前虚幻的白，思绪也跟着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