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折磨疯了。

他安排陈默看顾安煦，和阿蔓趁夜快城，向京州南方急奔。

天气越来越差，碎冰渣渐渐变成雪，被风刮得上劲儿，一簇簇小刀似的割脸。看时过夜，一方密林像大的静卧夜栖怪兽，挡去了去路。

阿蔓带住匹：“六爷，林就要步行了。”

她翻下，脸凝重地看被荒草湮没的土基小路，路偷偷摸摸地蜿蜒林间，前方空中不知是雾还是瘴，朦胧氤氲淌成汽，将一浪浪难描述的怪味推林间，乍闻像苦药、再细品又觉得那只是枯枝腐败混合着泥的味……

姜亦尘随着阿蔓往里走，见她很快偏离小路，似乎依照某阵型在林间绕。

路很，林静得像没有活，这地界该是白日里也难透光，长年累月。外围的植模样正常，越向里走，草木便越似是妖怪，诡冶扭曲，下一刻就成了似的。

兜兜转转两炷香时间，姜亦尘前豁然——一片人工修建的开阔地突然冒来，当中有几间破茅屋被栅栏围着。栅栏是藤条和断木编砌的，上面晾了些猎，织缠错，着实分不清里外的是活藤、枯枝还是已经风的动肢……

夜很了，茅屋的破窗里依旧透火光。

姜亦尘压低声音奇：“前辈不歇息吗，咱们是否找地方等天亮？”

“她木僵很严重了，每日不知何时能动，何时僵直，是以日过得混。”阿蔓低声回答。

“谁在外面？阿蔓……是不是你这臭丫？”有枯哑声音从屋中传来，音量不大、穿透力极，活像鸦鸟学人语，难以灵活转弯，音调便很怪。

而更诡异的是，姜亦尘二人离院门有三四丈远，对方这般耳力该是何样的内功手？

“是风铃藤报信，”阿蔓低声解释，上前两步面对正屋，“太师伯，是阿蔓来了，带来救我命的恩人，他有问题向您请教。”

话音落，茅屋门忽扇扇打开，开门人披兽，大帽。

他示意阿蔓屋。

姜亦尘没有皇的架，请阿蔓先行。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开门人面容的瞬间，心便打了个哆嗦——那人五官尽毁，整张脸都被伤过，痕太规整，该是刻意而为，恰好毁了容貌、瞎睛、烙扁鼻。他只能张嘴呼。

阿蔓对丑人很客气，对方看不见，她依旧端正行礼叫“师叔”。

丑人向她，旋即锐地觉察到姜亦尘，戒备地转向他。

姜亦尘躬叉手，端喊一声：“前辈。”

几乎同时，茅屋内间传来“吱扭扭”的响。竹藤椅缓行来，上面坐着个瘦如枯骨的老妪。老妪稀疏灰白的发胡用竹簪挽起，脸上皱纹堆垒，沟壑如刀刻，整个人裹在看不颜的宽大布袍里，脖像是直不起来，斜着脑袋看阿蔓和姜亦尘。

阿蔓再行一礼，为姜亦尘引荐：“这是我太师伯，姓薛……”

“当年是你……救了这丫的命？”薛婆婆不等阿蔓说完便劫去话茬，浑浊发灰的仁死盯着姜亦尘，看到他的面黥，不屑，“哼，官家人。”

姜亦尘持着晚辈的谦和，低眉顺：“是晚辈欣赏阿蔓姑娘的才华，当年解围之事不足挂齿。”

这是句奉承话。

薛婆婆却不买账，数落：“救便是救了，你的不足挂齿是她往后数十年的日，是你承受不起她的谢，还是你……惯的傲慢！”

姜亦尘拍在驴蹄上，一噎。

“气血浮动，目带血丝，印堂执煞……你心不浅啊小，来向老婆问什么？”薛婆婆抬手捋开额前碎发，可她两条手臂皆自手肘便没了，她把脖向前探、眯着睛丝邪笑，对姜亦尘郁，“让你如痴如狂的，是……还是恨？”

姜亦尘方才只觉得老太太鬼气森森，现在听她一语中的，恭敬：“前辈慧，晚辈此来向您请教一位友人的怪疾。”

“友人……？”

薛婆婆念叨一句，开始自顾自“呵呵”笑个不停，她牙掉得不剩几颗，笑声像是漏气风箱在叫唤，在这场景听来诡异又略有喜，她自笑够了，“你再说，到底是何人？没长齐的小，在老婆面前扯什么遮羞布？……嗯，你这般不坦诚，他是个男的？”

于是姜亦尘坦诚：“正是。”

一旁的阿蔓陡然听了惊天大秘密，蓦地看向姜亦尘，一双大睛都不会眨了。

薛婆婆目光则惯是怨仇：“人生在世父母兄弟、姊妹亲友，各个值得掏心掏肺，唯独人靠不住！你信不信，今日你为他两肋刀，明日他便能为旁的事情将你心肝脾肺悉数剜来、卖掉！相信情之人都是血上的傻，等血凉了，剩下的一堆玩意比院外的枯藤、腐尸还烂臭！”

她突然心绪激动，话如淬毒。

姜亦尘倒只是站得乖巧，听她极端言论后，脸上无怒意，也不争辩，问：“前辈如此笃定，是……亲经历、曾被这样对待过？”

屋内空气凝结。

薛婆婆脸上松垮的肤在，光仿佛能凝聚两利箭，誓要给姜亦尘来个万箭穿心。

“！”她从牙豁里一个字。

姜亦尘非但不，还叹气，上前一步悠然：“负你之人又不是我，你何故像个黄丫一样对我发火？”他声音平稳，像是谈判的开场语，隐约掺杂着晚辈对前辈说话的无赖，但又别有心思换了称呼，“此事该是过去些年了吧，你依旧满心愤懑，看来当时那人太可恶，若是放不下便不如不放。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替你气，然后你指我救……我的心上人，咱俩都合适，岂不更好？”

薛婆婆骤然被比作“黄丫”心里还真说不是何滋味，她不经意间看了阿蔓一，冷声：“他已经死了！”

那一旁无甚存在的丑人在此时皱起了眉，虽目不能视，也将脸转向阿蔓所在的方向。

细节被姜亦尘准捕捉到，他心思一动，没有究无关猜测，只论主题：“唔，这确实难办。那不如你告诉我还有何心愿？最不济……你日无聊，看一大戏可好？你看我情，泥足陷，今日迫切救人，明日便被背叛，引火自焚落得比你还惨的下场，能不能给你的日添些佐料？到时候我定来给你磕，信你字字珠玑，都是对的。咱们打个赌，你敢不敢？”

姜亦尘此番言论是纠其脾而发，没有威，全是利诱，看似措辞带有棱角，其实说来说去心只一句话：无论如何，我要救他，哪怕将来万劫不复。

薛婆婆冰冷冷：“你少用激将法。”

“你又不是将。”姜亦尘格外不知死活。

阿蔓在一边看着，几次想上前缓和，都被薛婆婆一个神瞪在原地。

老太太片刻没说话，该是对姜亦尘的提议有所期待，中怨毒退散些，漾混合了审视、嘲讽和莫名兴奋的恶意。

“好……好啊，也好！江山辈有人才，你牙尖嘴利，又生了副玲珑心，”她哑声笑，“想问的事……是与剔骨有关的禁术么？你那心肝宝贝儿被剃了骨？”

见有门，姜亦尘端声：“不确定，想向你求证。”

薛婆婆老秃鹫一样的目光又把姜亦尘打量一遍，最后落在他手上，看那双手十指劲长有力，骨、血极其分明，宛如陶烧的艺术品：“简单，让阿蔓剃你一截手骨，从掌到指尖，成骨哨也好，茶刀也罢，送给你的心肝，告诉他这是你送他的‘信’，东西送到，我立刻知无不言。”

阿蔓再也捺不住：“太师伯，不可如此，您……”

“闭嘴！”薛婆婆厉声阻止，瞪着人，“死丫，我跟他谈条件，你什么话？要么我说的，要么带着你主哪来回哪里去！”

阿蔓只得又劝姜亦尘：“六爷，咱们走吧，再想他法，我再去查……”

姜亦尘笑着摇，温声：“我可以等，但无烬……”

无烬的还能等多久呢？

自从和安煦重逢后，姜亦尘便察觉对方上多了说不清的觉，好似是更加恣意、随，又或者说是更豁得去。起初姜亦尘以为是安煦生他的气，故意气他，可反思安煦的脾并不矫情，即便是气，也不至于用自己的安危筹码气他，他便料想表象之下，还有更的隐情；昨夜之后，他突然被横生的直觉震惊——无烬他，莫不是早知残灯难复明，才怎么痛快怎么来？

他是在倒计时中肆意妄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