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煦势极盛，分毫时间，凭一己之力冲正堂。

堂正中覆盖灵光的红布被掀开，外火光飘摇，火苗大神似的忽闪。

院里有个声音问：“蒋老板，今年怎的……格外闹？”

另一个声音讪笑两声：“大约……是刘伯安排了大典表演吧，大人这边请。”

安煦闻之冷笑：大典表演？好啊，爷给你们演个闹的！

第33章 弩

念飘过，安煦打算往院里冲。

刘伯看他的用意，一声呼喝，外围护院缩小包围圈，将他围在正堂藻井中。

安煦迅速观察环境，方才他们在内堂打架，半没耽误外面布置。

正堂中经幡拉开，四梁八上挂的法刀、法螺呈螺旋上升之势，向藻井的八角形悬收束起来。悬式繁复，多彩琉璃拼的纹样上下左右都对称，连琉璃颜也对称。

安煦看一惊艳，可再多看两，总觉着那块里藏着妖怪，人魂魄。

他分心一毫旋即收神。

刘伯低声：“他有内伤，一起上，杀了血祭也不错！”

杀令下，护院们像摘下面的恶鬼，各个目凶光。

也几乎同时，院中有人吆喝：“吉时到——”跟着，礼乐声响，铜锣、铙钹敲得山响，演奏主旋律的乐听着不是中原音，尖利、幽怨、又森。

安煦本来就极不舒服，现在给吵得脑仁疼，反衬得刀破风之声都似仙音，可偏偏那乐声叽叽歪歪夹杂其中就不停歇，叫唤得他邪火混杂血气，直冲天灵盖。

他两剑劈倒两名护院，看向刘伯，见那老猾地缩在众人后，只等着下黑手，骂：“我还这调能招什么妖鬼怪，原来早就招你这老鬼！”

刘伯以牙还牙，还给安煦一个“嘿嘿嘿”，摇晃脑：“小兔崽你能奈我何，现在放下圣女，还来得及！”他抻脖向外看，冲边几人，“别耽误祭典前仪，把圣鼎抬去。”

几人应声，向不远一青铜鼎走过去。

安煦刚才就看见那鼎了，大鼎上雕纹繁复，安煦认得其中有魑玄离兽，那是吃人亲缘的妖兽，看着就邪。

他听闻“圣”二字，冷哼一声，伸手怀。

百宝袋里他常放药石、银刀、布帛，此外还有磷硝弹，那是极小的雷火弹，炮仗似的，声音大，伤人却不太行，安煦多数时候将它用作枢木偶的微小动力源。

这会儿，他将那红枣似的摸来，双指相措一捻，弹尾的引燃纸即燃；跟着，以打铁的手法把东西打去。

小红立时化为扫帚星，拖着长尾冲向大鼎；刘伯意识到安煦在什么，厉声嘶吼“拦住他”，情急之下忘记自己的飞刀才是上选。

可想而知，果然晚了。

众目睽睽下，时间像停止须臾。

然后——

“砰！”

青铜鼎里一声闷响，鼎中恍如有恶龙苏醒，把咆哮在嗓。爆炸力足以让沟起浪，翻起诡异波澜，将粘稠、殷红的玩意溅起来。那不是血，更似胡同泔桶里有稀有浆的混合，井似的蹿起一丈。

安煦一脸坏笑地向后退，见起到最，对刘伯吆喝：“老儿，炸屎的髓是什么？”

刘伯都傻了，没见过这么闹砸的，呆愣在原地接不上茬，直愣愣看安煦将第二颗“扫把星”甩。

“砰——噗——”

没了铜鼎拢音，爆响敞亮多了，爆炸效果也豪迈多了。若爆炸的是烟火，或哪怕是在清澈的泉，此景都该非常好看。

可偏偏那玩意很，里面还混杂着胶状和草药渣；爆力同时激发了，直如烧红的油勺淬凉，瞬间激发大量白烟。烟雾在藻井的七月光和火焰加持下，活像扭曲的妖怪。妖怪毒，一滩一坨对堂中众人劈盖脸一通砸，无差别地眷顾每一位倒霉。

堂内霎时飞狗，连稳坐琉璃罩中的灵光都被浇个七荤八素，好生恶心。

安煦早有预料，扔第二颗磷硝弹已然脚底抹油，撇下没苍蝇们，退堂厅，扇着鼻咳嗽，骂：“什么圣……？咳咳咳……毒药吧！”

确实，有难以形容的酸馊药味散在空气里，随着他动和风动，被带好远。细品那味底有一丝甜味，像是蜂。

安煦鼻尖：对，就是蜂，冯家母以蜂混合药冶制灵光圣人时，石室里也有类似味，胜在没馊……

他一边想，一边退到殿边缘，靠在上急两，直腰看院里——

乐声停了，奏乐诵经之辈悉数穿着浮屠门的修士袍；堂门连排座椅上还有几位贵宾，所有人闹不清状况，大瞪小片刻，都看向“被”炸来的安煦。

坐席正中是位五缕长髯，眉目祥和的中年人，他见场面闹成这，困惑地问旁员外巾、穿着富贵的人：“员外郎，这也是……典仪的一分？”

员外郎当然是蒋家别苑的主人、近来挣得盆满钵满的蒋老爷，此人或许太过清澈且愚蠢，思虑片刻，竟问安煦：“仙师，这是何步骤？”

安煦坏心又起，装模作样掐指一算，摇晃脑：“三清上师遣吾告知尔等凡夫，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满则溢，此其时也。”

没想到那蒋老爷是个草包，无墨听不懂他的拽文，瞪着大冲他：“啊？”

妈的。

“我说你这辈财路福禄也就到这儿了！”安煦暴躁一句，见事情闹大，想自亮份。可是……

他确如刘伯所述，新旧病叠，破筛一样，刚才怒气撞、大闹一番，现在又突然站定了说话，这一动一静之间极易问题。果不其然，他稍有不慎便被夜寒冲撞，话未再说先行咳嗽，钉稳的内息随之剧烈激，似要冲开那几“定海针”。

安煦惊急之间静心凝神，想压住激，却只觉心腹间往上蹿，腥气嗓。他知不好，见众目睽睽，不肯示弱，赶在血涌到嘴边之前，在连拍三针。

一血居然给生生压在心，没吐来。

而这一耽误，他没来及说话。

长髯客一直安静端详他，此时别有意搭住蒋老爷手臂：“员外郎，若典仪不顺，不如从来都不，莫要这事情传去，沦为坊间笑柄。”

蒋老爷眉心一收，不明原因却听懂了弦外之音，表情还存犹豫。

“什么三清上师？那阻挠贵人财运、官运的障！现在……圣脏污，要以火净化！”

浮屠门僧众中，带老者突然指着安煦。他年逾古稀，全上下整华贵禅服，看便知是秃驴中的“翘楚”。

话音落，他颤巍巍指挥几名年轻修士正堂。

安煦将那厥的小姑娘往怀里收了收，皱眉看路都走不利索的老……老秃驴虽似是蒋员外的座下客，却似暗中更听那长髯中年人的。后者气度不凡，见识也不凡，京州城中能被首富请来法事，求官求财还坐主位的……

他是京州太守！

是看事态走向极端，暗示蒋老爷毁尸灭迹么？！

安煦环视一周，见梁上连排的法刀，扬手下一柄，嗤笑低喝：“净化？玩火炕，净你祖宗！”

话音落，法刀脱手。

刀没开刃，打着旋夹风带电，直冲老神飞过去，“嚓”一声轻响，穿过他手中禅杖的罗汉环，直愣愣打在供台牌位上。

黑木鎏金的牌位供着蒋家列祖列宗，无锋法刀一戳而中当中那位，它直如被厉闪劈中的邪祟，从“蒋”字的草一直裂到底托去。

“再动一下，我要你一只睛！”安煦凛声。

老修士一哆嗦，禅杖脱手。

他是主持，不敢再动，场面便暂时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