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片刻，这方与他对自己呕血的判断不谋而合。

“萧大夫写的？”他缓缓将药方扣放桌上，重新端详姜亦尘，“珀晶是松地亿万年所化，如血如墨的生在火山，非山崩地裂不可得，殿下为得此……你……你炸山去啦？！”

他前半句端着文绉绉，说到最后匪夷所思，看桌上那两串珠和原矿皆上乘，短短几日，他到底了什么，这一丁的上品是从多少晶料里挑来的？

他觉姜亦尘委实是疯癫，一把扯住对方手腕拽过来：“你带着一小队前锋营去炸山？你疯了么你！我听你肺音不稳、脏腑有淤，你被爆风冲撞，还是被石砸了？”他说得急，着姜亦尘坐下，手掌在他肋侧贴附，“呼时这里会疼对不对，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咳血？说话！”他说着又翻开对方袖去诊脉。

姜亦尘任他摆，模样受用、笑眯眯地安：“没有，没有咳血，我内功，怎么会咳血？”

安煦最烦他这样，一掌呼过去扇在他肩膀上：“笑啊！”

姜亦尘一怔，先虚情假意“哎呦”一声，跟着清笑起来。笑了两声就咳嗽，咳嗽了还忍不住笑，开心能从微皱的眉里挤来。

“我就是兴，无烬，只要你肯跟我说话，扇我掌我都乐意，”他单手拎起黑的珠串，合在手心温少时，待其不甚冰凉，才撑开在安煦手腕上，“你着，它能让你睡个好觉。”

第29章 磨炼

珠磕“喀拉”的轻响，在安煦手腕上，墨黑将他腕衬得极白；珠颗粒不小，让他手腕可以用“纤”字来形容，虽然这不大妥帖。

姜亦尘收手时，指尖无意扫到安煦的手腕。

安煦有，借着调节绳结松，用拇指掠过那片肤、了，而后轻轻敲两下桌面，示意对方让他诊脉。

姜亦尘重新老实把手递过来，并且说话算话：“萧大夫说你或许曾经用过雾蝇，所以……会被他放的药粉影响。”

他捡重讲给安煦听，睛总是看着安煦的手。

安煦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明显，因为太瘦和习武，手背上的青明显，那是双秀气又不显矫的手。现在这双手上着他冒险寻来、连夜打磨的宝石，他便擅自将这看作一不用宣之于的契约。对方接受了契约，乐意成为他的人——成为让他捧在心尖儿上的人。

门前，姜亦尘刚服过内伤药，后背被碎石砸伤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气时腔“呼扇呼扇”的、似有无数尖针在扎，这会儿不知是药起效，还是前人比药灵，总之他好受多了。

他分心想：我和他都伤了，算同“病”相怜吧？

这么一想，他嘴角又要压不住了。

为免安煦再骂他“笑啊”，他赶快偷瞧对方——

安煦垂着，是在聚会神诊脉、写方，姜亦尘都不确定话他听去多少。

他闭嘴好一会儿了，安煦才撂笔：“跟我猜得大差不差，雾蝇少量安神、过量影响意志，我近来注意力……难以聚集，或许与此有关，但那虫的特我实在记不全了，要回去查查才好说。”

姜亦尘想：当年是莫九岚收养无烬，是他给无烬用过这东西？

下无凭无据，他没接茬。

从脉象看，姜亦尘伤肺，内有血，因底好，修为也不浅，才能活蹦地现在。

安煦斟酌用药，不让对方落下病，也忍不住分心：珀晶矿脉该是在太白不咸山的旧火山，离此不甚遥远，但路途险难，他为皇……何必亲力亲为？当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些年的壮志筹谋岂不悉数作废了。

安煦偷看姜亦尘，一撞上对方的目不转睛，他心一，装作端详其面，下意识：“你中气虚浮，肺腑……”话说一半，惊觉方才说过类似的话。

车轱辘话来回说，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若无其事且闭不言，装模作样看方，实则想起姜亦尘那句“比说重要”。

他阖了阖：他豁安危为我，是因为愧疚么，又或是我当真这么重要？我有什么好的……

“这两日殿下歇息吧，异案的文书下官会先写好，再请殿下过目。”安煦说着起，拿起药方要亲自去抓药。

“诶，等等，”姜亦尘在他手臂一拦，“还有个事我没想通。”

安煦重新坐下看着他。

“小萍选择下手目标向来是孤旅人，这回为何向大皇兄下手？”姜亦尘说完，咳两声。

安煦撇嘴看对方。

姜亦尘对案件本不甚，但在权力场中的算计手段一都不简单。这问题该是在他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便想通了答案。下……

这货没话找话。

“太殿下营时，以‘战务需要’为由，将小萍带走了。”安煦淡声。

姜亦尘尚不知此事，他告知此事便等同于回答问题了。

果然，姜亦尘皱眉嗤笑声：“他二人何时揣手的？当天餐宴上，还是……小萍夜袭他时……咳咳咳咳……”他有伤，见到安煦话多伤气，突然开始咳嗽，咳得停不下来，已见气之势。

安煦“啧”一声，臭着一张当大夫的脸示意他闭嘴，捻针通他肺经：“不会是当天夜里，否则咱们不可能半声音听不到。如今镇上的事情查清了，教唆萧大夫炼制灵光圣人的上家还藏匿极，你大哥还知些什么，不好亲自追查，才借机、借你我之手查端倪。”

姜亦尘心中已有所疑之人，下他想确认安煦的想法是否与他一致。

“还记得要杀你的匪么？”安煦问。

姜亦尘睛倏然亮了，想问“那太监是否我母妃指使”，无奈安煦在他颈嗓落针，他不咳了，但也说不话。

于是，他抬看人。

这一看可不得了。

安煦站在他前咫尺，正不轻不重压着他的天突。锁骨间那一片肤被对方微凉的指尖碰，脉搏动传染给对方，又被反弹回来。

一下两下……与他心的节奏同频，扯得他下腹气海也不对劲。

离得太近了。

安煦衣襟上岩兰草的药香味撞得他心旌动摇，他只要微一低，就能将额抵在对方；他只要伸手，就能搂住对方的腰，把他收怀里来。

姜亦尘：……

太难忍了，简直是磨炼。

他熬不过磨炼，一气，不让安煦再压制位，跑到窗边冷风。

安煦没闹明白他撒什么癔症，还在一本正经说公务：“听说那小公公是条汉，在大殿下手下走了几个来回，片语不发。如今你哥回西疆，我也缓得差不多了，这一半天吧，我去会会他，”他嘴角弯一抹得意，“还没有哪个嘴的能扛过我的手段呢。”

好了，安煦到姜亦尘边“咣当”把窗一关，薅住人坐回屋里：“扎针冲风，你想嘴歪斜，被扎成针包才能恢复么？老实歇着，我给你熬药去。”

说完，他随手针，扭脸走了。

然而万没想到。

安监正医术明，能几日之内医好姜亦尘的内伤，却撬不开一个小太监的嘴。

他与那扮作匪的小太监见面时，后者手指没了三、也断了，显然受过酷刑。

而安煦不屑此，他问讯自有方法。

首先，他认为每个人言语背后都藏有自己的逻辑，措辞、语气、神态、讲话重音，均能窥探其初衷，只要他能跟对方对话，总能听蛛丝迹；

其次，若遇到伪装手，他还有药，他自制的香药合针技，能让人恍惚无我的状态，问什么答什么，不过此极伤，可能至人疯癫痴傻，太损德，他不用。

结果呢，他碰上对手了。无论他对那太监如何威利诱，甚至用药，对方都闭不言，嘴比城门还严实。

安煦挫败，此事在姜亦尘面前丢脸事小，其背后的引人不安——

一个人在被药控到极致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守住嘴的，除非……

除非他里有个更大的、足以抵御外界诱导的开关。

姜亦尘听说之后也惊了，他知安煦手段了得，不然当年皇上也不会想要安煦建立酷吏组织。

现在问不个所以然，只能从长计议，在坤灵耽搁日久，该回都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