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黑了，月朗星稀。

小镇本就人丁稀少，此时放望去，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零碎的幽黄烛光从民房窗棂透。

安煦一沁凉空气，远心中闷意，设想秋寒夜，得一屋、喝一汤，该是温馨无限。他漫无目的地闲逛，胡想起司天堂异闻中记载的失火旧宅，心中温暗淡，诡秘渐升。闲来无事，想寻寻传说中旧宅是否真的在。

安煦恣意溜达，偏离贯穿镇中央的大路，放望去，都看到菜田了。

他顺着小路往回走，路很暗，只单侧有房，且多是空屋，他心下兴奋：莫不是这一片？

可他又走了很远，依旧没发现被火烧灼的残破屋院，反而不知从哪开始，联排废屋的院墙外被人画满了诡异画作。

每幅画上都有个面带笑意的恶鬼，或男或女，与人类□□。

安煦皱了眉，移步往后看，渐得规律。那鬼其实只有一个，每与人□□结束便会变成对方的模样，披了对方的整张人。这才一会儿男的，一会儿女的，那则像是皱皱、不好好穿的衣裳，透过似合未合的隙，若隐若见它真似风的腊，鬼脸也影在人下，看不清晰。

画匠技艺不低。

所绘内容低俗猎奇，其风却不似三那般就“”而绘，侧重不在官，而偏重那鬼的形，它无论蹲、跪、坐、骑，都显灵动；更妙的是画匠寥寥几笔，画活了鬼。它的视仿佛能追随观画人动，像笑嘻嘻的无声挑衅：你藏好了吗？你藏好了吗……

安煦莫名想到冯失神时唱的歌谣，心里崩起弦，他靠近墙，抬手碰“墨迹”，画所作时日不短，颜料渗在墙上，让墙皲裂，只不过越往后看画作越新，安煦一路走过来，猜测画师作画时间的跨度该有至少三四年。

“无烬——”

空巷中呼喊声突兀，惊得安煦一怔。他循声望，见姜亦尘站在巷。原来他一路看画，又快走回客栈后了。

“喝了不少酒，么，怎么不回去休息，一个人闲逛？”姜亦尘快步迎来，看到墙上“大作”也吃惊，又打趣，“嚯，哪位不画师的消遣之作。”

“殿下从前来过坤灵？可曾看过这些画？”安煦问。

“上次路过时伤重，只在萧大夫医官里躺了三四日又着急离开，没在外面闲逛。”

“为何伤了？当真是山匪？他们怎敢跟你为难？”安煦总觉得蹊跷。

姜亦尘听话听音，把这段话翻译成对方的关心，温声笑：“是真的，没骗你，”他边答，边将自己氅衣脱下，披在安煦上，“伤不好，别再着寒了。你若是好奇旧事，明日天亮问问镇上人。”

“下官不冷，前面就到了。”安煦欠让开，加快步伐往客栈去。

“诶——你知冯发病时，混几句话说了什么吗？”姜亦尘跟上去非要给人家披衣裳，“乖乖穿着，我告诉你。”

他太了解安煦了，对付这人得兼施，像养猫一样，除了用好吃的勾引，还得拿小树枝招逗。

安煦果然没再拒绝，披着衣裳看他。

姜亦尘如愿一笑：“她一直在重复‘没有合适的，没有合适的’，是绍南话，萍姑娘称她‘阿妈’也符合那边的语言习惯，她们该是从那边来的。”

“你听得懂绍南话？”安煦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