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雪。

安煦在雪里走，鞋被雪水沁透了，脚冻得没知觉。他又累又饿，怀里揣着几个热包子舍不得吃，用夹棉袄jinjin捂住。这是他专门买给老师和骆二叔的，跑了十几里路呢。

终于，他看到不远chu1的木屋窗口闪烁温馨的火光，那是莫老师的小屋子。

安煦撑着力气挪到门边，推门就进，有个男人蹲跪在地上，脸被桌椅遮挡大半。

饶是如此，安煦依旧知dao那是父亲，他又往前几步——

没了桌椅遮拦，男人手中的斧tou暴lou无余。锋刃沾红，滴滴答答落在女人脸上。

女人死了，脑袋被砸扁半个，脸上劈痕横七竖八，嘴角豁开条大口子“笑”到耳朵gen，笑chu鲜血淋漓的满口牙。

男人讪笑：“你看你娘，又和我闹……”

安煦浑shen僵冷，像被冻住了——又是这里。

每每他shenti不佳，就会梦见“父亲”杀了“母亲”，以各样的方式。

梦中，他看不清他们的脸；梦外，他不知父母是谁。

往复如此，安煦疲沓了，连恐惧都麻木，他无所谓地想：梦中虚像，能奈我何？

而下一刻，女人脸上的血痕听到挑衅活过来，变成一条条猩红的蛇。它们向安煦游，冰冷hua腻的shen躯从安煦脚边往上攀，爬过他的tui，绕过腰shen，最后缠在脖子上，越收越jin……

安煦想扯开蛇，但他动不了，他听到自己越发cu重的chuan息声。他不服气、与蛇对视，猩红的蛇信几乎chu2到他的鼻尖，浑黄的兽yan里映着他青涨的脸和额角脖颈暴起的青jin。

对视间，安煦竟恍惚了，gan觉它熟悉，它不是蛇，那yan神很像某个人，某个他认识的人。

是谁呢……

想不起来。

熟悉gan把窒息转化为眩yun，安煦一跤往后摔。

风雪往屋里guan，又有人来了。

来人稳稳接住安煦，怀抱的温度在安煦shen上扩散。他能动了，他第一次在噩梦中生chu安全gan。

这时有温热的手巾捂在他xiong口，柔和又生ying地ca拭着，对方似乎不大会照顾人。

安煦分不清是幻是真了，牟足力气睁yan——风雪、木屋、蛇都没了；只剩浑shen的酸痛和虚脱，还有绕在yan前看不清的影儿。

光影暗昧，一缕幽沁的龙脑香飘在鼻息间，是姜亦尘shen上的味dao，熏得北城关口那声“无烬”通gan一般，尤在耳畔，亲切、熟悉，然后远得像一dao风。

“你发热了，还是夜里，睡吧。”熟悉的音调很温柔。

可这叫安煦怎么睡？

人在病歪歪的时候最多愁善gan，噩梦混杂现实化作一口死了都咽不下的气，让安煦诈尸。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仰卧起坐，抬手指着对方鼻子：“郑亦你这乌gui王八dan……”

口chu恶言，岔气上tou，冲得安煦yan前又炸开高亮的光斑。他平衡再失，“咕咚”仰面摔回去，意识飘远前，听到一声极低的“哎呀”。

他的手在下落时勾到了谁的衣袖。

而那个“谁”正微弯了腰、随着他，嘴角挂笑，看似非常乐得被拽，拿干帕子将他额前冷汗沾去，在他shen边侧卧下，把他裹进怀里。

房内安静下来，火烛偶尔“噼啪”，军医的话在姜亦尘脑海里打转——安大人外毒可清，内损难调，时刚盛年，形神两虚，卑职医术浅薄，看不chu症结。

短短数语，坐实了姜亦尘的忧虑，他不在安煦shen边的五年，对方怕是经历过ju大的凶险，但他安cha的耳目全不知情。

五年前，姜亦尘不到二十岁。

他yin差yang错、骤然得知自己是个冒牌皇子。一夜之间，他不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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