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还在沉睡。

他摇摇，自嘲地一笑。

竹旁边还栽着一颗垂丝海棠，檀溪忽然想起来，树下埋着一坛望山。明雪打算冬日约朋友来家里客再挖来。

檀溪在树前站了一会儿，果断开挖。

他不姜明雪了，谁让她总不醒来？之前她怀疑他会偷喝，那他就偷喝给她看看。

埋酒一事，完全是两个半大孩的一时兴起，酿酒酿得稀里糊涂，埋得也潦潦草草，以至于后面两人完全忘了这件事。

檀溪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埋酒的位置。酒坛埋得不，他一边挖，一边想回忆当初埋酒的情景，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细节了。

当时明雪有没有闹腾，有没有闹着偷喝，有没有碎碎念，有没有想家……竟都模糊不清。

果然时光最残忍，他以为他会清晰记住滴滴，终究还是会被时光消磨。

檀溪拍掉酒坛沾染的泥土，放在小石桌，端详着小小的红泥坛。

记忆中的酒坛有这么小吗？

他拍开封泥，心想，这么少的酒，他要是再偷喝，肯定会被簌簌发现的。

发现就发现吧，大不了被她张牙舞爪打一顿。

酒倒杯盏，声音清脆——他承认在这一瞬间，他又一次觉得这是征兆，明雪会由此生气，回到他边。

然而雪落之声绵延不绝，唯余苦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什么都没有发生。

檀溪望着漫天风雪，慢慢面无表情。

他想，簌簌是喜天的，所以她才不愿在冬天醒来。

于是他便觉得风雪恼人。

长留峰的天象似乎受到他的情绪，瑟瑟地将风雪拦住。朦胧的雪尘渐渐变成零星细雪，风也停住。

檀溪将望山重新封好，打算埋回树下。

他能想象到未来他跟明雪一起挖酒坛时，明雪肯定先是满期待，而后就发现酒被他偷喝了，顿时变脸，气呼呼地控诉他的恶行。

檀溪这样想着，微微笑起来。

他没有留意，本来渐歇的风雪在一瞬间忽然大了起来，朔雪漫天，如絮纷扬。

雪很快染白了他的发。

他不敢相信般，慢慢伸手，接住一片又一片纷扬的雪絮，温凉，像是她的温度。

他终于回过。

明雪站在风雪中，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只是个幻梦——她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会有这样的幻觉，如琉璃般易碎，短暂的喜过后，是更大的无力和落寞。

“嘛一直不说话。我看见你偷喝我的望山了。当年埋酒的时候我就说，你以后肯定会偷喝我的酒，你还说不可能。果然被我说对了吧。”

明雪微微扬起下，神纵，带着撒的意味，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你赔我。”

檀溪声音微微颤抖，终于笑起来：“好啊，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