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质，而他只想着能不能偷摘一些，回去给明雪炸玉兰吃。

如今他成了天阙殿主，玉兰依旧常开不败，却再也找不回少时心境。

池雾心迟缓地开：“簌簌她还要杀下去，我劝不住。”

普天之下，若是谁还能劝住的话，只有檀溪，只能是檀溪。

檀溪平静说：“那就不劝。”

池雾心怔住。

她有些拿不准檀溪意思，难要继续放任明雪失控，杀得天下怨声载？

媓岐谷一役惨败，五洲愁云惨淡，人心涣散，已经没有力量再组织一次围剿。

万狂，群仙节节败退，依池雾心来看，檀溪无论如何都得些什么，只有他去劝明雪，明雪才会听。

苏行夜冷笑：“他哪里会劝，媓岐谷一役他连面都没。”

没人知檀溪当时在什么，檀溪也从来不说。

这么多年的相识，大家都愿意相信他有苦衷，只是不知他为何沉默。

苏行夜心里怨他，怨他不面，怨他逃避。

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要是当时檀溪面，那他就不用给明雪传消息，也不会被连累了。

其实他也清楚苏家被五洲视为中钉已太久，很多势力早就想取天阙殿而代之，苏家迟早会成为第一个开刀对象。

但他还是要怨檀溪和明雪，不然悔恨和痛苦会折磨得他彻夜难眠。

苏行夜嘴开开合合，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控制他说话：“天阙殿早已大不如前，媓岐谷消耗了太多仙家势力，天阙殿再面平几次，无论是实力还是声望都壮大了许多，不正是檀溪想要的吗？”

“二苏你什么意思！”池雾心惊疑地喊声。

这话实在太伤人，檀溪怎么可能放任群仙围剿媓岐谷！

那可是数十万仙修！哪怕明雪提前得到消息，但实力差距如鸿沟，她几乎毫无胜算。

檀溪再如何算计，都不可能算计到明雪上！

池雾心：“苏行夜你冷静一，难檀溪想看到这局面吗！”

苏行夜也懒得压抑情绪，任凭伤人的话脱而：“那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池雾心你又懂什么呢。你现在在界，你当然向着姜明雪！”

池雾心被气得脯剧烈起伏，什么话都不想争辩。

林九音一句话都不上，住心蹙着眉，仇苍见状，本来想说的话也没说了，他怕她们真的会被气死。

连他这么个凉薄，都难得动了怒气，可想而知，局面有多不冷静。

池雾心缓过来些，抬眸看向苏行夜，质问：“二苏你再说一遍，我向着谁？我除了去界，我和明雪除了去界，还能去哪？”

苏行夜也知失言，懊恼地低下，想说什么又觉得累，半响后，转就走。

池雾心想拉住他，他甩开她的手，自嘲一笑：“算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再多也没用。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池雾心终于恼了，说就你难过吗，你以为我的家人就还在吗？

她再也克制不住忍了许多年的怨与不甘，也冲他吼：“我家人早就全死了！我师尊杀的！”

她声音带上哭腔：“岭村没有了，瑶池也没有了。我的两个家都没有了。”

烦躁和怨恼几乎要叫人压垮。天骤然倾轧，将重担压在了他们上，所有人都忍得太久，怨了太多。

雪下得更，冷风细雪纷扬卷起，茫茫的白，掩不住争吵声。

檀溪终于开。

他一字一句冰冷冷地说：“我若是能面，我会站在明雪那边。”

只这一句。

不知是寒风得脑清醒，还是檀溪的冷漠让人如至冰窟。

林九音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檀溪，你如今是仙君……你不能……”

檀溪冷冷地打断她：“我为何不能？”

然而他是正楷模，正仙君，天阙殿主，所有人都盼着他无私，他公正，他舍己为人家国大义引领五洲七陆的未来。

于责任和义他说不什么，但他真的忍很久了。

他人被关在渊牢他不能救，陷在界他不能陪，媓岐谷围剿时他被缚神链锁在摘星阁，一遍又一遍徒劳地挣不脱。

所有人都能拿天下大义压他，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明雪了这么多事，他护不住，他比谁都想疯，比谁都想杀了所有人。

如果媓岐谷一役他真的能去，他会站在明雪边。

檀溪闭了闭，：“可惜我不能。”

林九音彻底无话可说。

或许今天谁都不该来这里。

苏行夜冷冷地看向檀溪：“天东苏家的刀，只为君者而斩。若你真的到了那一步，所有情谊烟消云散。”

檀溪反而笑了，很随意地：“用不着。若我真到那一步，你以为簌簌会放过我吗？”

被迫站在最位的是他，最无计可施的也是他。五洲群仙早已各自为营，天地间气息混沌，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清洗。

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等待命运的波澜能将他们推往何。

苏行夜听不得明雪的名字，也不想看见这样的檀溪，他极力忍耐着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檀溪漠然地看了他一，没有回答。

仇苍受不了这个氛围了。

“檀溪他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说，明雪追杀仙家的行为，虽引得大，实则能够利好天阙殿呢？

“还有苏家，苏姊死后，你以为他们会不想对苏家斩草除吗？

仙门百家之所以忍着不向苏家发难，全是因为谁敢发难谁就会遭殃。所以你苏行夜才能安安稳稳当这个家主。

他们也想说你跟界有勾结，但是没人敢说。因为一旦说，就是个死。

“以前多少咒骂簌簌的人，仙人百姓，族妖鬼……全都觉得她真的是恶。簌簌她理都没理。是她不想理会吗？是她不能理会吗？她只是不想开杀戒。

“如今你去看看，但凡有人敢说隐玉仙君偏袒青梅，或者谁敢说苏家勾结界，惹来的就是杀之祸。

“有什么堵不住天下悠悠之的？只不过是杀得还不够多。杀到所有人都怕，就不会再有人敢说了。”

仇苍一气说了个痛快。

细雨已彻底化作风雪，纷纷扬扬染白所有人的发。

苏行夜睫上挂了雪，一眨，便有泪珠似的珠落。

“别说了……别说了……”

这些理其实他都知，只是不敢承认。明雪不是为了自己而杀，没人想看明雪继续杀，但都知明雪不得不杀下去。

苏行夜忽然觉无比疲惫，他不想再听，摆摆手。在转离去之前，他最后看了檀溪一。

数千年以来，为君者若要平祸，必有苏家极刀开助澜。他是苏家家主，他会拿稳手上的刀。以前如此，今后皆然。

檀溪似乎也想说什么，但终究也没说，转过，慢慢地走了。

细雪卷地，背而驰。

林九音拦不住也不想再拦，苦笑：“最终竟是这么个一地。”

“世人生生死死，恨恩仇，本来就是一滩理不清的烂帐。”仇苍倒是一副看得很开的样。

林九音看他一，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这些？情况已经够了，你还要添？”

仇苍满不在乎：“我有说错什么吗？本来就是这样。 ”

“你的确没有说错什么。”林九音无端有些心烦意，腔里某空落落的沉重压得她不过气，她，“但是世事不是说两句便能轻易看开的。仇苍你一个鬼族，什么都不知，就不要再添了。”

仇苍忽然抬眸，神中有很奇特的东西，闪动着幽然邃的绿。

“林九音，我怎么可能不知？”

“你来我北冥看看，看看忘川和弱能载动多少凡人的苦。这些日忘川渡魂千千万，夭折的孩童、走投无路溺的女、充军的农夫……徭役赋税、天灾人祸，哪一个不把凡人压垮？

“你来我北冥看看亡魂盘桓，怨仇载的境况，你再来说这话。”

在某一时刻，见惯了生死的鬼族少君，眸中甚至是悲悯。他笑：“林九音，最该看开的不是你吗？你不去修你的逍遥，来人间掺和什么。”

林九音：“什么叫‘掺和’？难要我放任不吗？”

“连你师尊都不，你又得了什么？”

仇苍望着她，平静话语里有尖锐：“当世唯二的生死境大能，却避世不，弃苍生于不顾。林九音，这就是你要修的逍遥，这就是你们中的逍遥仙？”

林九音没有说话。

她只觉得腔好沉闷，就好似当年扔弱中，忘尘君路过，将她捞了起来。

从此她不再是凡间族群乞求来年顺遂的祭品，而是仙洲人亲传的逍遥仙修。

泪泛上眶，又被生生忍了回去。林九音极力压着情绪，：“若我真的要修逍遥，我就该同我师尊一起走。”

“那你就走啊。”仇苍说。

林九音愣住，终于意识到什么，怔怔地望着他。

“九音，你不该留在红尘。你真的……该同你师尊一起走。”

良久的沉默。

“五洲七陆的象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也许要等到明雪死去，才会有片刻安宁。”

他笑起来：“明雪当年说过什么？哦，世间人世间消磨，无非是各奔东西。”

“仇苍！”池无心带着哭腔喊，“不要再说了……”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仇苍的视线依次从二人脸庞过，“无非是各奔东西。”

“檀溪没错什么。”他最后。

“但如果我是他，我说什么也会跟明雪一起走。”

他最后看了林九音一，风雪纷飞，朦朦胧胧地掩住了他幽绿的瞳。

红尘总染赤心，一遭庸碌年少，落得个这般下场。

他一如往常分别时潇洒一摆手，离开了，没有回。

池雾心低下，仓皇去泪，哽咽着问：“为什么会这样……”

林九音苦笑。

她明白仇苍的意思，也许她的确应该跟师尊一起走，不该留在红尘之中。

可是她怎么能走？

忽然一阵苍白的眩袭上她的识海，她闭上，仓促扶上了池雾心的手臂。她捂住心，痛苦地缓慢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