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来例行巡查了。总督怕被人揪住小辫，所以赶把犯人都放了。”

“那、那审判会把总督抓起来吗？”莉薇娅抱着一线希望问，“我听说审判是专抓坏人的。”

“不会。”那位神明说，“审判也是走个过场。他们不敢轻易得罪一位前途无量的总督。”

莉薇娅好无语。她以为终于有人来伸张正义了，没想到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地逢场作戏。

大人们都是这样吗？那这个世界还真是烂透了。

“没错，真是烂透了。”那位神明表示同意，“那些凡人嘴上说着公理和正义，实际上只恨自己不能骑在别人的上。每个人的内心都贪婪自私、傲慢自大、嫉妒成，为了自己的野心毫不犹豫牺牲别人。一也不值得拯救。把神力消耗在这些自命不凡的生上，简直就是一浪费。”

“那该怎么办呢？其他的世界会不会好一呢？”

“也一样烂，相信我，我去过别的世界。”

神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

莉薇娅无比绝望。她绝望的原因不是全家人都被关了漆黑寒冷的监狱里，而是即便离开监狱，也只是回到一个更加无药可救的世界罢了。

她无助地哭了起来。起初哭得很小声，但渐渐地就控制不住了，哭得越来越大声。

“哎，你别哭啊。”那位神明手足无措地安，祂似乎很不擅长应付哇哇大哭的小孩，“我会想办法帮助你的。”

“要、要怎么办呢？”莉薇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你被释放后，我会让我的信徒来接你。在我的教会中，没人敢欺负你。”

“我是问……世界该怎么办呢？”

神明很惊讶：“你很在乎这个世界吗？”

莉薇娅哭到打嗝：“如果世界很糟糕的话，我再怎么活也不可能活得好啊！”

神明沉默了。

莉薇娅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荒唐话，惹恼了神明。她尽量缩小自己的，祈求神明不要降下过于恐怖的惩罚，比总督的鞭轻就可以了。

可是过了许久，想象中的惩罚也没到来。

神明发低沉而惬意的笑声，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珍宝。

“难怪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你合该是我的信徒啊！”

莉薇娅止住泪：“啊？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你说的不是很有理吗？”神明说，“别担心，我已经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毁灭这个旧世界，然后创造一个新的。”

*

莉薇娅痛苦地捂住脑袋。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许多非常久远的——久远到她自己都快忘记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立刻就意识到有人在窥探她的记忆。普通人或许毫无察觉，但她不一样，作为神明复苏的容，她拥有远超凡人的察力，就像神能觉察到谁在呼唤祂、谁在观察祂一样。

“你在看什么？！”莉薇娅怒不可遏。

她的记忆！那是只属于她和黑日之神的东西！就算是神也没有资格窥伺！

她暴怒地挥舞利爪和羽翼，以暴烈的攻速度划破空气，发刺耳的尖啸。

光与影在极尽的距离间疯狂撕咬，两截然相反却又如一辙的极致力量彼此激。

描绘神话和圣人的宏伟画被闪烁的光芒撕成两半，一般是永恒的白昼，一般是永寂的黑夜。

整个太法都在力量的余波中震颤，逐渐开始崩塌。

又是一白光闪过，莉薇娅的脸颊再度被划一薄薄的伤。

一滴血珠飞，飘过莉薇娅前，短暂地悬停在那里，像一颗小小的、血红的星星。

接着它宛如被恒星的引力所引那样，飞向对面的莱曼。

莉薇娅的表情开始逐渐破碎：“住手！不要看！！！”

*

莉薇娅的养父母死后的某天，一位神秘的老人前来拜访她。

“黑日之神对我降下了旨意，我遵奉祂的意志来迎接你，年轻的小。”

老人看上去好像有几百岁那么老了，肤皱的，发也没剩几，但他的语气很和蔼，还给莉薇娅带了她最吃的心。

这让莉薇娅相信他的确是神的使者，因为世界上知她吃这心的除了过世的养父母，就只有那位神了。莉薇娅只对祂说过这件事。

“我真的要加吗？”莉薇娅还是有些犹豫，“我只是个小孩耶。”

“我们不是因为你孤苦无依才收留你的，而是因为你走在与我们相同的路上。你在监狱里不是聆听到黑日之神的声音了吗，加我们黑日教团，祂一定能实现你的夙愿。”

莉薇娅想起，她很小的时候，曾和养母一起玩陶艺。

她们把好的泥固定在拉坯转盘上，用双手把泥塑形。

如果一不小心塑歪了，就一掌把它拍扁，然后从再来。

不断尝试，技术越发娴熟，最后总能满意的作品。

再把泥坯放窑炉，大火烧制，就能得到一件小巧玲珑的陶。

莉薇娅当时给自己了一只小茶杯。总督的人闯他们家抓人的时候，小茶杯打碎了。她觉得好可惜。

创造一个世界，大概就和创造一件陶差不多吧？

破坏旧的，塑造新的。

世界将燃起烈火，而那些无药可救的生将化作柴薪。

然后，一个丽的新世界将从灰烬中诞生。

“这就是黑日之神想要的吗？”她问，“那样的话，就带上我吧。”

“当然，莉薇娅。在神所构筑的新世界，一定有你的位置。”

莉薇娅牵起老人布满老茧的手。他们一起走那座曾经被她视为家的屋。

“爷爷，在新世界里，也有我爸爸妈妈的位置吗？”她问。

“当然有。”老人说。

“也有我其他的爸爸妈妈的位置吗？”莉薇娅又问。

老人看上去有些困惑。莉薇娅解释：“我原来的爸爸妈妈死掉了，所以我才会被现在的爸爸妈妈收养。新世界里也有他们的位置吗？”

“当然，因为你的功绩和奉献，黑日之神肯定会给予你的家人奖赏。”老人有些不确定地问，“呃，你还有什么别的家人吗？”

“我还有一个哥哥，但是他住在别的国家，我不知在什么地方。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莉薇娅沮丧地踢开脚下的小石，“也有他的位置吗？我不需要太的位置，给我一个小小的就好。其他的都可以让给我的家人们。爷爷，你说黑日之神会答应吗？”

老人了莉薇娅的小脑瓜：“黑日之神记得所有为祂奉献的人。祂所创造的新世界中，永远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

“不要再看了！我不准你再看了！！！”

莉薇娅的吼声几近疯狂。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迟钝。黑羽化作的武在白光中寸寸碎裂，新生黑羽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更慢。

她好像距离神越来越远，距离人越来越近。她要脱离神的容，再度回到人的躯壳之中。

对面的攻势却一反常态地越来越。他好像已经放弃防御了，纯白的圣剑大开大合地劈过来，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凌厉。

莉薇娅的翅膀被震得发麻，被纯白圣剑格挡开的利爪好像已经不属于她了似的。

她的躯在激的神力中发抖，包裹她的那层黑琥珀好像就要在无穷的光明中化了。

第三次，她的手臂被刺一条血痕。虽然她立刻就捂住伤，但还是有几滴血珠从指尖飞，落对面的人手中。

莉薇娅目眦裂：“从我的脑里去！！！”

*

莉薇娅见到了她的哥哥。

他叫莱曼，比她大三岁。他们长得多么相似啊！一模一样的银发，一模一样的红睛。即使陌生路人见了，也能从外表看他们内在的血缘关系。

太好了，这么多年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中不足的是，哥哥好像长成了一个笨。他陶醉在书本和知识的海洋中，成天念叨着什么论文，什么导师。

他完全没有思考这个世界是如何腐朽的。对于莉薇娅所传播的黑日之神的福音，他既不兴趣，也不理解。

他甚至有些害怕莉薇娅——莉薇娅能受到他上散发的恐惧，虽然他尽力隐藏了。

可是当莉薇娅提需要他帮助时，他却毫不犹豫地一答应了。

“好啊，那你就来帮我吧。”莉薇娅笑着说，“加黑日教团吧，我的哥哥。我是教主，我可以任命你为层，掌一个分。我们一起侍奉唯一真神，代行祂的意志！”

哥哥笨笨的也没关系。莉薇娅心想。他只要照我说的去就好了。当千年一遇的星轨大汇来临，他就会成为神的容。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在黑日教团中，没有比这更伟大的奉献了！

这份荣耀本该是属于莉薇娅的，毕竟她是能直接聆听黑日之神圣言的、神在人间的代言人，还有谁比她更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