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吧，星临城的市民们。”

*

铁穹堡。

这座建筑曾是军事要，虽然被改造成了监狱，但依旧保留着要功能。

此时此刻，典狱长站在要城垛之后，张地观察着下方的情形。他已下令升起吊桥，要的护城河足以抵挡一支军队的冲击。

今天宣教长调走了一分驻守铁穹堡的军队，但余下的足够守这座古老的要。

弓箭手正在城墙上严阵以待，准备将任何胆敢攻铁穹堡的暴民杀在弓箭之下。为了防止无名者混在暴民之中，他们还将所有的箭都换成了锋利的黑曜石。

“典狱长，他们来了！”

典狱长极目远眺。要对面的街上现了一支队伍，约有四五百人。他们穿着各平民服饰，没有着甲，有些人握着刀剑，更多人则扛着锄、斧、草叉和柴刀。

最前方的青年擎着一面金红的天平狮旗，宛如火焰在风中猎猎飞扬。

“自寻死路。”典狱长冷冷说，“弓箭手预备，我一下令就立刻放箭！”

那支队伍一路向铁穹堡，最终停在了桥。护城河的在他们脚下漾。

拉多米尔将旗杆支在地上，仰望去。铁穹堡的灰石墙沉的天气中泛着冷铁般的泽。的城垛之后，弓箭手的形隐约可见。

“无名者”组成的队伍在他后跟着停止。铁、草叉、斧和刀剑举起，犹如一片野蛮生长的钢铁森林。

“上面的人听着！”拉多米尔吼，“放下吊桥，开城投降，释放所有囚犯！否则我们就要攻了！”

城墙上的典狱长冷冷一笑，讽刺地看向副官：“他知自己在说什么吗？”

士兵们爆发一阵哄笑。

佐拉低声问自己的同伴：“吊桥不放下来，我们攻不去的，怎么办？”

拉多米尔抿着嘴。他只是个小演员，他哪里知怎么攻城。凭着气势脑一就来了，现在换他束手无策了……

“我们渡河过去！”一个市民挤到前方，向众人大声说，“爬上城墙，打碎吊桥铁索，把它放下来！”

“好！”众人声回应。

这是唯一的方法了。那市民说完便先士卒地下河。秋冰冷的河淹没到他腰，他却浑然不觉，一刻不停地蹚前。

其他人受到他的鼓舞，也一同下河。明明没有人指挥，人们却异同声地再次唱起了歌。

城墙上，典狱长将一切尽收底。当市民们蹚到护城河中央时，他重重一挥手：“放箭！”

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们不假思索地张弓搭箭。弓弦齐声鸣响，密密麻麻的箭雨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方的市民像被镰刀收割的庄稼一样倒了下去。一瞬间护城河就被染成了红。

但是后面的人丝毫没有惧怕。他们推开前人的遗，在赤红的中继续前。

拉多米尔被前骇人的景象吓得手脚发，但他是撑住了旗帜，没让它倒下去。

他看见更多人下了河，一度溃散的队伍重新汇聚，击碎了护城河上要的倒影。

“放箭！”典狱长再次下令。

第二波箭雨犹如群鸦自铁穹堡振翼腾空，尖喙和利爪扑向“无名者”的队伍。

又一批市民倒了下去。不仅正在渡河的人，就连岸边的不少人也中了箭。

“不要怕！”有人怒吼，“只要有一个人登上城墙打碎锁链就好！他们不可能杀掉我们所有人！”

死亡没有吓退他们，反倒让他们的血如岩浆般沸腾。越来越多的人下河，他们前赴后继，视死如归，简直就像是要用自己的尸为同伴铺成一条通往胜利的路。

明明人数在减少，歌声却越来越嘹亮。

拉多米尔眶发，他用卡莱斯特剧团首席男演员的嗓音唱着团长所写的歌。他们只表演了一次就被制停演了。可现在，这首歌在星临城的大街小巷里传唱。团长，你在哪里？你听见了吗？

“诸位朋，请听我一言！

英雄的故事，从不以悲剧落幕！

纵使——”

突然，年轻演员的肩膀灼地疼痛起来。一支箭过旗杆，不偏不倚地中了他。

歌声戛然而止。拉多米尔整条手臂像被撕裂了一般无法动弹，本使不上劲儿。

他再也握不住旗杆。那面金红的旗帜在风中摇晃了一下，朝后方倒去——

“不要！”拉多米尔惨叫。

——一只壮的胳膊越过拉多米尔的肩膀，牢牢抓住了旗杆！

一个材大、肌虬结、作手打扮的男不知何时加了队伍。替拉多米尔撑着旗帜，昂首屹立在市民们的最前方。

拉多米尔认了男人的脸。他在诗歌朗诵会上见过这个人！虽然未曾互通过姓名，但既然是听过诗朗诵的人，那肯定是他们的同伴！

弗洛里安也认了拉多米尔，冲年轻演员昂扬一笑，接着大踏步走向前，挥舞起金红的大旗。

他用浑厚的嗓音接着朗声唱：

“纵使一人倒下，亦将有千万人站起，

将那勇气的传说，代代讲述！”

大地在震动！

后方的街上涌无数的市民。他们呐喊着，咆哮着，犹如决堤的洪，以不可抵挡的气势冲向铁穹堡。

典狱长俯视着岸边发生的一切。不断涌的市民在他看来简直就像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老鼠。

“既然这样不怕死，那就送你们去死！”他再度下令，“放箭！”

第三波箭雨倾泻而下！

*

铁穹堡最的塔楼，最层的房间里。

多雷安·卡莱斯特正伏在地上奋笔疾书。

被关押在牢房中的他和外界失去了联络，本不知这些日所发生的大小事情。

他写下一个字字母，正要继续书写，却蓦然停笔。

“那是什么……？”

多雷安自言自语，竖起耳朵，脑袋转向镶嵌了铁栏杆的窗。

他撂下笔，狼狈地爬起来。长久跪地使他膝盖僵，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窗前，抓住铁栏杆，踮脚向外望去。

铁穹堡的护城河外聚集了一大批市民。他们悍不畏死地河里，朝这座不可摧的要发起一波又一波攻。

多雷安听见人民在歌唱。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舞台上。他仍旧是万众瞩目的剧作家，正在千万观众的注视下献上一场彩绝的演。演的最后，返场表演时，观众们在他的指挥之下，和演员们齐声唱剧中的名曲。

那首歌是他为《碎镣者》而写的，讲述古代帝国的隶少年如何挣脱枷锁，对抗不公。

今天，人们唱着这首歌，前来攻占铁穹堡，释放被关押的反抗者。

歌声汇成雷霆般的怒吼，撞击着这座号称从未被攻破的堡垒，这座囚禁反抗意志的牢笼。

一瞬间，他的大脑仿佛彻底开，被明悟的光芒所照亮。他睛如地震般震颤，似擂鼓般搏动。歌声化作一把鼓锤，伴着庄严慷慨的节律重重擂击他的心脏，令他的灵魂在世界的舞台上颤抖。

太了，真是太了，时间若是能停止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形容落魄的中年男人底，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

他曾经是不可一世的诗人，却遭到同伴的背叛而不得不背井离乡。他一度失意潦倒，受尽白和嘲笑，也曾一度平步青云，成为舞台上万众瞩目的星辰。

他品尝过跌倒谷底的失败，也享受过登上巅峰的荣耀。然而直到今天，他才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明白了！这才是……这正是我的愿望！”

他对着铅灰的天空放声呐喊。

真正的英雄史诗，不是蜗居在书房的诗人用笔和墨书写的。

真正的英雄史诗，是那些亲踏历史洪中的人，用剑和血所铸就的。

铁穹堡下的市民再度发起冲锋。城墙上的典狱长第三次下令放箭。

无数箭支如灾年过境的蝗群，遮天蔽日！

“等等——不要！”多雷安泪满面，他拼命将手从栏杆间伸去，好像这样就能阻止箭雨似的。

“住手！给我住手啊！”

多雷安手掌灼痛！

他的使徒卡现在掌心，卡面迸惊人的绚丽光芒，将整张卡镀成了夺目的银。

【你已完成任务：“创作一英雄史诗”。】

【你的超凡能力“莳者（A）”已升级为“凯旋式（S）”。】

【你已解锁新的任务：“撰写真正的历史”。】

【凯旋式（S）：英雄凯旋之日，必有鲜相迎。你可以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无生命变为鲜，直到你解除该能力。】

*

弗洛里安仰起。他的瞳孔中倒映城墙上全副武装的弓箭手。他们的黑曜石箭就像宣告死亡的黑使者，以无可动摇的势朝他们压下来。

——今天我将死在这里。

这个念突然弗洛里安脑中。

这样也很好。我本该死在白泉谷，战死在我的王边，让山巅的白雪掩埋我的尸骸。

但是像今天这样，为我的人民而死，也很不错！

他直站着，脊背如同一杆笔直的长枪。他举着旗帜，金的天平狮仿佛也在引吭歌。

飞在最前方的一支箭直奔弗洛里安而来，连弓箭手也知，先取旗手的命！

飞箭的黑箭反着冰冷的寒光，刺向弗洛里安的——

噗。

箭矢变成了一枝盛放的玫瑰。

它无害地撞在弗洛里安的衣襟上，轻轻弹开了。

弗洛里安愣住了。他边受伤的、没受伤的市民们也愣住了。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接着——

黑压压的箭雨顷刻而至！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箭雨化作无数枝盛放的鲜，劈盖脸地撒了下来。

落在市民们脚下，飘到染血的护城河中。偶尔有人被砸到，却毫发无损——没人会被轻飘飘的砸伤。

城墙上的典狱长和弓箭手们也愣住了。典狱长因为自己在梦。这波箭雨明明应该把所有暴民都放倒才对。可他箭呢？他那么多箭呢？！

“快！再来一次！”他扯着嗓叫唤，“预备——放箭！”

无数支黑曜石羽箭腾空而起。

市民们仰起，直到脖发酸。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无数枝盛放的鲜翩然落地。

一场从天而降的雨，五彩缤纷，绚烂夺目，让这个沉的日焕发斑斓的泽。

令人联想起古代帝国将军的凯旋仪式，将军骑着骏在士兵的簇拥下城，市民们则向他抛掷鲜，送上象征胜利的桂冠。

铁穹堡的吊桥发令人牙酸的吱吱呀呀声。

吊起木桥的铁索陡然变成了开满鲜的藤蔓。

细细的藤蔓无法支撑吊桥的重量，“啪”的一声断裂了。吊桥以千钧之势倒下，在轰然响中铺在护城河上。

典狱长的珠都快要掉来了。他大脑嗡的一声，短暂地失去意识几秒钟，待他回过神来，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