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知了。那位年轻人还好吧？”

船长叹气：“保不住了，必须截肢。可即使这样，他也未必能活下来。我们没有专业的船医，截肢还是木匠的。”

“愿拂晓之神保佑。”

“那孩才十六岁，他父亲是我的老下，前年在对抗海盗的时候去世了。我想尽量救一救那个孩。他自己求生意志也很烈。”

船长搓了搓手，用恳切的语气说：“从这儿往西北方大约五十海里，有一个叫尼诺维尔的岛。岛上还繁华的。如果现在转向，今天傍晚前就能抵达。我们可以顺便给船只补给粮和淡，反正即使今天不补充，过几天我们也还是要停靠其他港。不耽误行程的。审判官大人，您说呢？”

艾瑟望向西北方：“尼诺维尔，我知那个地方。我还在神学院读书时，遇到过一位来修的神父。他就驻守在尼诺维尔岛的教堂。我和他也很多年没见了。好吧，我们就去尼诺维尔。”

船长大喜过望，连声谢，旋即命令舵手改变航向，领航员重新导航。手们拉动帆索，升起侧帆，让船只加速。

当天傍晚，“星辰引路者”号便如船长所说的一样，抵达了尼诺维尔岛。

海岛中央是隆起的山峰，一座塔立在山巅，仿佛要刺破天穹。沿着山坡往下是整齐如垒好的方糖般的白房屋。那是岛屿的上城区。而山脚下，环绕天然良港的是下城区。这里建筑更为低矮，彩却鲜艳许多。

码的事务官听闻“星辰引路者”号是押运囚犯的船只，因为意外事故才临时停靠尼诺维尔港，顿时张的神。他派人去向海岛总督报告，接着便有治安官来帮忙看守囚犯——既然只停靠一晚，那就没必要让囚犯们下船。

手们都很兴，经过多日航行，他们可以登上陆地休息一晚，找儿乐。艾瑟规定一分看守留下来值班，另外的人可以登岛。下一次他们停靠别的港时，两拨人会换班。

大副带着几个手将受伤的年轻人抬去岛上的诊所。布罗切斯特船长则去熟悉的酒吧喝一杯。艾瑟准备去拜访那位熟人神父。

他名莱曼随行。据他的说法，岛上的人虽会说圣国语，音却很重，还不如让他们用本地语言谈，然后让莱曼翻译。（莱曼想象着印度人说英语的样，对审判官给予万分的理解。）

艾瑟安排好船上的事务，确认囚犯都被锁好，便领着莱曼下了船。

“等等，莱曼！”卢纳斯特忽然发声。

莱曼面不改地跟在艾瑟后，心说：“有快放。”

“别上岛。‘死亡为邻’在警告我。”

第94章 死亡为邻

“‘死亡为邻’不是我的东西吗，怎么跑你那儿去了？”莱曼问。

“我闲得无聊了一下。”卢纳斯特厚着脸说，“真该让你也一下。那玩意儿的警报声真是太吵了。你知有些教堂会收信徒的钱然后为信徒撞钟祈福吧？现在‘死亡为邻’就像个收到了额捐款的神父，正在非常卖力地撞钟……”

“生动的比喻。”莱曼保持着冷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岛上有危险？”

“绝大的危险！虽然‘死亡为邻’警告的是我，但我的危险不就等于你的危险？别跟他去，找个借！”

是那位神父吗？莱曼寻思。他慧如炬，能一看穿我的份，然后大吼一声“毁灭吧异端”，召唤圣光把我烧成灰烬？

虽然卢纳斯特经常像小学生一样生艾瑟的气，但莱曼相信他不会拿危及命的事开玩笑。

于是，莱曼立刻捂着肚蹲了下去，发动“湛演技”。

“审判官大人，我觉得不舒服……”

艾瑟回过，看见银发青年脸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额发，肩膀不住地颤抖，好像随时都会倒。

“你如果不适，那就留在船上好了。我也不是不能跟岛民……”

莱曼如蒙大赦，对艾瑟千恩万谢，立刻跑回船上。

当他踏上甲板的刹那——

“不好。”卢纳斯特语气严肃，“‘死亡为邻’又在响了。”

“你耍我？！”

“小人不敢啊！”卢纳斯特委屈极了，“不论上船还是下船都有危险。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

“那我到底是上船还是下船？！我不可能像你一样分成两节啊！”

“我建议两个都不选，海里……”

要不是旁边有看守盯着，莱曼绝对会把卢纳斯特掏来，拎着他的发，像绿人暴打洛基那样把他甩来甩去。

他沐浴着看守困惑的视线，再度下船，朝艾瑟奔去。既然上船和下船都有危险，莱曼决定选择陆地。他实在不信任船这通工，而且艾瑟可比一船战五渣的看守多了。

见莱曼去而复返，艾瑟的眉像磁铁的南北极一样凑在了一起。

“我忽然又好了。”莱曼飞快解释，“我不能让您一个人上岛啊，这岛上刁民大大滴多，您需要忠诚的翻译官。”

“……行吧。”艾瑟神古怪，但没有拒绝他跟随。

两人朝岛中央的山走去。据艾瑟的说法，岛上只有一座教堂。这个远离文明中心的海岛大分居民都信奉原始宗教，圣国几十年前才开始在此民，拂晓之神的信仰在此地并不厚。

一路上莱曼向岛民打听教堂的位置。岛民的音果然很奇怪，艾瑟如果没有带上他，亲自和岛民，有可能被指引到愉之馆去。

最终，他们顺利地抵达了教堂。这座建筑位于上城区和下城区的界。它拥有上城区建筑的典型白墙，但屋却是鲜艳的橙红，又有下城区的特。

教堂算不上大，只有一位老神父驻守。莱曼起初非常警觉，唯恐遇上什么隐居世外的教会太上长老，他都好情况不对就用“重力控”跑路的准备了。

谁知开门的却是一位须发皆白的和蔼老人。他着厚厚的老镜，疑惑地瞪着门外的客人。

“您好，凯蒙神父。”艾瑟礼貌地说，“您还记得我吗？我们曾在圣城神学院见过。我是艾瑟·奥罗兰。”

凯蒙神父扶了扶老镜，思考了足足一分钟才恍然大悟。

“是你，奥罗兰审判官！我想起来了！想不到你会来尼诺维尔！你该事先给我写封信才对，唉，我什么招待客人的准备都没。”

老神父抓起莱曼的手，亲切地摇晃两下。

莱曼：“……”

金发审判官清了清嗓：“那个，我才是艾瑟·奥罗兰。”

老神父看向他：“噢！这不是纳谢尔·索拉里乌斯审判官吗？你也来啦！你现在还和奥罗兰搭档呀！”

艾瑟：“……”

莱曼刚张开嘴，就被艾瑟飞快打断。

“我们走吧。什么也别说，莱曼·维夏德。”金发审判官尴尬地说。

两个人被老神父情地迎教堂。艾瑟向凯蒙神父说明了来意，表示自己希望在教堂借住一晚。老神父快活地答应了。他拿来面包、果和红酒招待客人。面包和酒都不怎么样，果却很好吃，大概是当地的特产，新鲜又甜。

艾瑟装作莱曼不存在，和凯蒙神父闲话当年。（神父全程把他当成了纳谢尔，最后他也懒得纠正了。）

从两人的闲言碎语中，莱曼拼凑了他们相遇的情形：执掌某个教堂的神父每隔数年就要回圣城修。凯蒙神父上一次修时，艾瑟还是神学院的学生。他被凯蒙神父渊博的神学知识所征服，两人很快成了忘年。神父结束修后返回尼诺维尔岛。艾瑟成为审判官四奔波，尼诺维尔岛又孤悬海外，两人便多年未曾联系了。

他俩忆往昔峥嵘岁月，莱曼乐得清闲，在旁边狂炫果，获得了神父“奥罗兰审判官还是这样能吃啊，多吃一”的评价。

好像一不小心获知了一些艾瑟当年的密辛。坏了，他不会因为这个就要杀我灭吧？“死亡为邻”提示的危机难是这个？莱曼心想。

他把一桌果风卷残云般扫净后，教堂后门又被敲响了。

“噢，今天的客人还真多啊！”凯蒙神父乐呵呵地起。艾瑟担忧地跟上去，生怕老神父又认错什么人。

门外站着个穿仆人号服的中年男。他有着岛民典型的相貌，肤黝黑，牙齿洁白，眉骨耸。

“请问奥罗兰审判官在吗？”他客客气气地问。

凯蒙神父情地把莱曼推上前。中年仆人奇怪地看着他的囚服。接着艾瑟说：“我就是。”仆人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他挠挠，用音蹩脚的圣国语说：“在下是总督的家。总督今晚宴请宾客，听闻来自圣城的审判官到访，总督想邀请审判官大人赴宴。请您赏脸。”

说着递来一张洒了金粉的邀请函。他不知是该给莱曼还是该给艾瑟，最后只好给了凯蒙神父。

艾瑟说：“请回复总督大人，谢他的盛情邀请，但是这次登岛本就是临时为之，明天一早就要启程，我现在已经打算歇息了。”

他态度，语气冷漠，中年家见说不动他，只能鞠了一躬，悻悻地离去了。

凯蒙神父不解：“你不去吗，索拉里乌斯？”

艾瑟笑了笑：“比起跟总督虚与委蛇，我更想和您探讨神学问题。”

“噢，你居然变得这么好学，越来越像奥罗兰了！”

凯蒙神父欣地拍了拍莱曼的肩膀，“你把你这个搭档教得很好嘛！”

莱曼：“……”

这怎么不算是一替文学呢？

艾瑟好像终于意识到莱曼很碍事，打发他去休息了。审判官本人则继续和凯蒙神父探讨神学问题。

凯蒙神父似乎真把莱曼当成审判官了，给他安排的房间居然是级客房，还让仆人给他烧了。终于洗上澡的莱曼泪盈眶，决定拥护凯蒙神父的一切决定——他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喂，莱曼。”卢纳斯特冷不丁地开腔。

“……别在别人洗澡的时候突然开腔好吗！怪变态的！”

“莱曼，你的所有事我都能看见啊，包括你吃喝撒拉……”

莱曼了眉心。每次和卢纳斯特说话，他都要痛。“有话快说！”

“刚才那个家来邀请审判官的时候，‘死亡为邻’又响了。”

“这个‘死亡为邻’怎么和猫似的一直响个不停？”

“我不啊。总督有古怪？”卢纳斯特推测，“因为审判官拒绝他的邀请，他觉得颜面大失，恼羞成怒，于是想派人死你们两个？”

“关我事啊！”

“凯蒙神父觉得你才是艾瑟·奥罗兰，所以总督也跟着认错了？”

莱曼震惊，如果真因为这个理由就死掉，那也太冤枉了吧？

他立刻从浴桶里来，，换上教堂提供的睡袍，打开窗，装作观赏夜景，实际上轻声呼唤：“鸟来！”

一只海鸥扑扇着翅膀落在窗台上，用翅膀向莱曼敬了个礼：“长官！随时待命！”

不同地方的鸟情也不同呢。莱曼让海鸥召集更多鸟儿，替他监视教堂和总督府，一旦有不同寻常的动静就来提醒了。

他还顺便打听了关于总督的事：“这座岛的总督是什么样的人。”

“好人！”海鸥两放光，“他经常举办宴会，我们去整剩饭！”

看来不能靠动的喜恶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只要给吃的，大分人类在动里都是绝世大善人。

送走海鸥，莱曼在床上和衣而卧。很快他就听见隔房间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那是艾瑟回屋了。

他们只在岛上待一晚上，危机多半会在夜间到来。他本不敢合。

就这样瞪着直到凌晨，困意袭来，莱曼有些撑不住了。晚上吃得太多，床铺又太舒服，他有儿犯困。

“莱曼，你睡吧。”卢纳斯特说，“我替你守着，有事会叫醒你的。真有什么危机到来，你需要足够的力和力来应对。”

“你？”莱曼不置可否。

“能不能给你的变态朋友多一信任？！”

“光是这个称号就让人很难信任啊！”

莱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卢纳斯特一句“我替你守着”，却让他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那家伙明明没有多靠谱，可莱曼却像得到了某铁一样的承诺似的，莫名其妙地安心。

很快，他的意识就模糊起来。

*

夜。

波涛起伏的黑暗大海上，一艘比黑夜更漆黑的船突然从海面之下升起。

船只外形怪异，风帆残破，如同传说怪谈中的幽灵船。全船没有一名手，唯有船站着一名全黑甲的战士。他的面孔被造型狰狞的盔所覆盖，看不见真容。

他着腰间的剑柄，遥望海平线上的小岛。在星星和月亮的光芒下，岛中央的山峰和如同要刺破夜穹的塔清晰可见。

“我们来得太迟了吗？”

黑甲战士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在甲板上回，整艘船随之嗡嗡地震颤起来，仿佛在回应他的问题。

下一秒，海上涌起滔天的波浪。黑船剧烈起伏。黑甲战士不得不扶着船舷才站稳。当他再度抬起远眺，那座小岛已经消失了。

*

“伟大的赞助人，谢您的恩赐！在星临城发生了一桩奇异的事件，请容我细细说给您听……”

熟悉的声音让莱曼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坐起来，整个人从吊床上翻了下去，摔在橡木地板上。

多雷安怎么回事，天天都能在星临城遇到奇异事件？昨天是恐怖游，今天又是什么？

等等，吊床？橡木地板？

莱曼爬起来，震惊地观察四周。

他睡前明明在教堂的客房里，醒来后却回到了“星辰引路者”号的货舱中。

谁把他搬过来的？！

耳畔，多雷安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他和斯黛拉公主的地底大冒险，什么名画失窃，什么时间循环，什么大使遇刺……

和昨天听过的内容完全一致。

莱曼有了一非常、非常不妙的猜测。

他以小奇的份降临在多雷安面前，将多雷安吓了一。

“大使遇刺是什么时候的事？”莱曼严肃地问。

“大概……四到五个小时之前？我不确定时间，只能大致估算……”多雷安越说声音越小。小奇的神情非常奇怪，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那个吊坠呢？”

“已经献给赞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