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神之手

矮人们皱着脸走开了。他们对血腥的场面没有兴趣。在金盾大师的带领下，他们围到了化作废铁的金刚力士旁边。比起那边的刑场，他们还是对这神乎其技的钢铁ju人更gan兴趣。

石矛的尸ti还留在驾驶舱里。即使死去，原住民也不敢随意挪动他。

莱曼从yin影中浮现chu来，飘忽地移动到金刚力士旁，不无敬畏地端详这件超越时代的发明。

“真想把这东西拆解了。”哈拉德认真地说。

迪瓦林和托芙心有戚戚地点tou。虽然石矛这人人品不怎么样，但他的发明的确很厉害。即使再痛恨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说起来，导师，石矛既然能发明这么了不得的东西，为什么还会被迫离开地火城？”哈拉德问，“您说他犯了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盾叹了口气：“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雷夫因为一场试验，害死了一名年轻的学徒……”

“是意外事故？”托芙问。

金盾摇摇tou：“其实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构思chu了金刚力士的chu3形。但有个问题他一直未能解决，那就是金刚力士的动力来源。没有能源，这东西就是一堆毫无用chu1的铁疙瘩。”

莱曼跟着点tou。他也想不通这玩意儿是怎么运行起来的。这时代应该还不能利用电能，光靠烧煤炭显然不可能让这么庞大的机械运转起来。

“雷夫查阅了许多古书，甚至去人类的国家旅行、学习，最终他想chu了一zhong供能的方法，那就是——

“从人ti中提取生命能量。”

矮人们惊恐万状。“生命能量？那行得通吗？”

莱曼想起了海角监狱地下的遭遇：当时那ju骸骨复活，从迭戈shen上汲取了生命力，导致迭戈的胳膊血rou萎缩。这说明人ti内bu果然有某zhong力量在liu转，而且可以从一个个ti转移到另一个个ti。

金盾说：“越是智慧的生命，ti内的能量就越是庞大。只要把那能量提取chu来，就可以转化成机械的动力。而雷夫为了验证这一点，找来一名学徒zuo试验。最终，他的试验成功了，但那名学徒却因被chou干生命力而死去，他自己也在试验中受伤，双tui残废了。”

“这不应该判死刑吗？！”

金盾苦笑：“当时地火城评议会也这么想。可问题是，那学徒是自愿来给他当试验品的。他不但和雷夫签了协议书，还留下遗书说即使自己死亡也心甘情愿，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当知识进步的台阶。

“再加上雷夫的发明的确很震撼人心，所以评议会也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雷夫罪不容诛，应当死刑；另一派则认为他的技术有划时代意义，应该让他继续研究。

“两派争论不休，最终取了个折中的办法：雷夫烧毁一切研究资料，‘自愿’离开地火城，评议会也不再追究他那次试验的责任。

“原本评议会还要取消他的大师称号，可我向评议会请愿，说服了他们。我觉得雷夫一个人在外liu浪不容易，拥有大师称号，至少能在人类的国家混口饭吃……”

托芙恍然大悟：“之后他就来到了新圣帕拉索投靠圣国总督，在总督的资助下制造了金刚力士。”

“没错。金刚力士的力量可比超凡者，如果能量产，就能成为恐怖的战斗力。或许总督正是存有这zhong私心才留下他的吧。”

托芙心里不是滋味，心想，雷夫·石矛口口声声说他的发明是为了帮助那些shen有残疾的人，可实际上是为了用它来杀人……

莱曼问：“那这台金刚力士能运作，也是依靠了生命能量吗？可我没见有什么人给它供能……”

金盾皱了皱眉：“你们把它翻过来，打开它的背甲。”

数吨重的金刚力士不是人力所能抬动的。于是莱曼先用dong启之刃切断金刚力士的四肢，削去甲胄，减轻重量，又叫来帕恰克和他的手下帮忙。众人费了九niu二虎之力，这才将金刚力士翻了个shen。

它后背有一chu1隆起，由秘银甲胄保护。矮人们七手八脚将甲片卸下，louchu一个舱室。它和石矛的驾驶舱背对背，却狭小得多，即使是矮人也没法蜷缩进这么小的空间内。

然而舱室里却sai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死去多时的原住民。他shen材矮小，手脚被全bu砍断，因此才能sai进这个小舱室里。

众人倒chou一口冷气。当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后，不少人手脚并用tiao下金刚力士，找了个空地呕吐起来。

托芙脸se铁青：“难dao他是被我杀死的吗？我以为里面只有石矛一个……”

“矮人朋友，这绝不是您的错。”帕恰克走过来说，“您也不知dao会这样。况且对这位同胞而言，死亡就是解脱了。”

托芙哽咽了一声，低着tou默默走到旁边，背对众人坐在一块石tou上。哈拉德想去安wei她，却被迪瓦林一把拽住。他摇摇tou，用口型说：“让她一个人静静。”

帕恰克沉默地站在尸ti前。莱曼飘忽地移动他shen边，说：“你好像对此并不奇怪。”

帕恰克看着这个面目不清的神秘超凡者。“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亲yan见过。”

“见过什么？”

“族人被石矛带走，再回来时就已经变成了干瘪的尸ti。大家都传闻石矛会妖术，他用人的血rou和灵魂献祭，才让那个机械怪wu动起来的。

“我怕极了，所以等我长大一些，找到个机会就逃走了。我最好的朋友为了掩护我，死在追兵手里。他是老族母的孙子。”

帕恰克沉默了一会儿，爬上金刚力士，将死去的原住民抱chu来，像怀抱婴儿一般，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那些起义中战死的同胞的shen边。

莱曼抬tou看了看太yang。已经是下午了，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他依靠“灵ti漫游”停留在新圣帕拉索，不知dao监狱中的shenti会如何。他想尽快结束这里的事务返回监狱，以免引起怀疑。

他飘到托芙shen边，对沮丧的矮人少女说：“你还有事情没zuo完吧？”

“啊？”

“shen渊下面的那些原住民啊。”

托芙tiao起来，用手背ca了cayan睛：“对！我怎么忘了！该去接他们了！”

她挤chu勉qiang的笑容，跑去将原住民的事告诉金盾等人和帕恰克。一旦投入工作中，沮丧消沉就很容易抛诸脑后。

她乘着火焰飞入大地之口，莱曼也rong入火焰所投下的yin影，和她一同降落。一路上，他们看到所有的栈dao和作业站里都挤满了人。矿工们从黑暗的矿dao中涌chu，争先恐后地乘上升降平台，去地面和亲朋好友团聚。

或许是千年来的第一次，大地之口中响起了人们发自内心的huan笑声。

***

shen渊之底亮着一星温暖的灯火。

阿莫等人聚在一起，捧着塔塔爷爷留下的永不熄灭的提灯，翘首望向touding的黑暗。

矮人朋友离开后，大地之口就像沸腾了似的，上方的喧闹声一直传到地底，如同惊雷乍响，还时不时有尸ti坠落。众人不安极了，一步也不敢离开。

地底不辨日月，他们等了不知多久，有可能只有一刻钟，有可能是几个世纪，终于，touding那积攒了千年黑暗再度被驱散。

托芙·石焰人如其名，乘着烈火从天而降。她的光芒所投下的yin影中，一dao宛如黑暗本质的幽影现chulun廓。

“各位，让你们久等了！我们胜利了！大家可以chu去了！”托芙高声宣布。

众人怔愣地望着她，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直到托芙又重复了一遍，他们才缓过神来。

“我们……我们可以回家了！”

他们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嚎啕大哭，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泥垢。

托芙用绳索将原住民和自己绑在一起，带着他们升空而去。如此反复数回，终于将绝大bu分人都运送回了地面。

最终地底只剩下了阿莫一个。他捧着提灯，字斟句酌地问：“一旦没有了光，尸ti又会站起来的。该怎么办呢？”

莱曼说：“没关系。等取走神之手，地底的一切异变都会消失。再也没有尸ti会复活了。”

“那月辉盐也会消失吗？”

“当然。怎么，你希望月辉盐都留存下来？”

阿莫先是点点tou，又猛地摇tou：“我本来想，月辉盐很昂贵，没有了总督，我们说不定能靠它过上好日子。但是我又想，它带来了很多悲伤和绝望，也许消失了更好。即使没有它，我们靠自己的双手，也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莱曼在影子戏法下笑了笑，指着提灯：“这个能jiao给我吗？”

阿莫迟疑了一下，看向托芙，征求她的意见。矮人少女点点tou，他这才依依不舍地将提灯递到莱曼手中。

“请珍重使用它。它是塔塔爷爷……的遗wu。”

阿莫怅然地望了提灯一yan，回tou把自己和托芙绑在一块儿，与她一起飞上天空。

莱曼目送他们离去，很快，地底便只剩下了手中提灯的光亮。

那光亮不如托芙手中迸发的烈焰，也比不上高挂苍穹的骄yang，在地底的无尽黑暗中，它就如同点缀夜幕的一颗孤星。

不过，能在夜空中闪耀的星星，本shen就是遥远的太yang。谁说它们不能照亮人间呢？

托芙很快回来了。他们jiao换了一个确定的yan神，由莱曼擎着提灯，一起走向原住民藏shen的dongxue。

“说起来，影子先生，我还不知dao神的尊名呢。”托芙打断莱曼的思绪，“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该告诉我了吧。”

“呃……”

莱曼忽然觉得好尴尬，就像要把自己的中二网名告诉三次元好友一样。

“主人有许多名号，有些人称祂‘邪神’，有些人称祂‘shen渊之主’。祂不在意这些。你随便叫好了。”

托芙思考了一会儿：“一直称祂为‘神’也ting不方便的。这样吧，我们矮人族尊师重dao，最尊敬的人就是‘导师’，那我就叫祂‘暗影导师’好了！”

她有些沾沾自喜：“现在我有两个导师了！”

他们经过璀璨的月辉盐，经过已经化作晶ti的塔塔爷爷的遗ti，钻进最后的那座dong窟。

神的手臂凝固在纯净无瑕的结晶中。

两人一同敬畏地仰望那ju大的手臂。站在它面前，无论是谁都会自觉渺小。莱曼无比真切地ti会到，这绝不是人类拥有的东西，更不像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只要把这只手取走，一切异变都会消失。”托芙低声说，“塔塔爷爷他一直在等待一个人来终结这一切。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我。可是后来我又仔细想了想，果真如此吗？”

莱曼低tou看向矮人少女：“你的意思是？”

“塔塔爷爷等的人一定是一个可以打碎这些结晶的人，不是吗？因为这是‘神’告诉他的。神不可能连这zhong事都弄错吧？”

托芙弯曲手指扣了扣结晶：“可是这些结晶非常古老，jianying无比，即使是我们矮人族，用上金刚钻之类的工ju，也不可能轻易打碎。所以，塔塔爷爷说的人真是我吗？”

“但是在那个时候，只有你掉下来了。”

“除了我，不是还有别人吗？”托芙说，“小奇当时和我在一起啊！当然了，它只是一个幻影，但是小奇在，就等于暗影导师也在。”

她转向那硕大无朋的神之手：“或许塔塔爷爷等待的并不是我，而是我们背后的暗影导师。

“这是一位神明，通过凡人之口，在向另一位神明说话。”

第52章 去黄金城

莱曼忽然汗mao倒竖，不寒而栗。

他低tou看着dong启之刃。刀刃上的红光已经开始消退，xi收血ye带来的效果很快就要结束了。

没错，矮人族打不碎这些结晶，但是他可以。矮人族也带不走如此庞大的断肢，但是他也可以。

大地之口地底和海角监狱地下相似的异变，必定存在某zhong关联。而他在《邪神之书》的指引下来到这里……

——你想zuo什么？想重获自由吗？你的本ti在哪里？为什么是我？必须是我不可吗？

莱曼在心中无声地质问着。

神明没有回答。

莱曼也不指望祂回答。

他一手擎着不灭提灯，一手高举dong启之刃，将刀刃抵在冰冷的结晶上，然后大幅挥动手臂，像划开一dao帘幕一般。

一dao裂痕在光洁如镜的结晶表面蔓延，随后，ju大的碎裂声轰然炸响，结晶在刀刃下骤然崩裂！

——哗！

成千上万的碎片倾泻而chu，在不灭光芒的映照下折she1chu五光十se，犹如一dao轰然坠落的彩虹瀑布。

莱曼下意识地用手肘护住脸孔。等崩碎声稍停，他才睁开yan睛。

神之手前方的结晶已经尽数碎裂，现在它暴lou在了空气中。

他将dong启之刃收回神之匣，缓步走上前，握住了那只山峦般的手臂。

它冰冷如岩石，既无温度，也无脉搏，像是已经死去很久很久了。

可是，却有一zhong很熟悉的gan觉。

莱曼心神一瞬间恍惚不已，耳边响起遥远的回声。仿佛有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对他说话：

“我可以……打开……”

“纵使……星轨jiao汇……”

莱曼悚然一惊，回过神来。

声音消失了。

“影子先生？”托芙惊骇莫名地看着他，“您没事吧？”

“刚才有人说话吗？”

“没有，但是你看上去很不对劲。”矮人少女忧心忡忡，“要不然还是把这东西放着吧……”

莱曼定了定神：“我们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观光旅游，而是为了终结一切，不是吗？”

他再度握住神之手，这一次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然后，他试着将神之手放入神之匣中。

一dao光芒闪过，ju大的手臂眨yan间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手形的凹坑。

【名称：？？？】

【描述：神的残骸。一条ju大的手臂。】

不等莱曼疑惑神之手的描述为何如此简洁，就听见“咔咔”的开裂声响起。

结晶上的裂痕飞快地向四面八方蔓延。整个dong窟都爬满了冰裂般的纹路。

“不好，这里要塌了！快走！”

莱曼和托芙batui就跑。冰裂追着他们的脚步，从dong窟内蔓延到dong窟外，然后爬上石bi，向上延伸，一直爬升到不灭提灯照不到的黑暗中，爬到那黑暗也遮不住的yang光下……

——轰！

在山崩地裂般的ju响中，托芙双手penchu烈焰，借助反推里骤然升空。莱曼也rong入yin影，跟随她飞向地面。

他们的下方，地底炸开千万个微小的太yang。月辉盐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碎晶，犹如恒河沙数的星辰挣脱星河，坠入大地。

那些碎晶一碰chu2地面，就失去了纯净和光彩，变成尘土泥屑——那是它们最原始的、未经神力扭曲的模样。

地面上的原住民们也觉察到了地下的异动。他们惊愕地发现，那些已经被采集chu来的月辉盐竟全数变成了碎石。

这些mei丽的、闪耀的、价值连城的、残酷的、冰冷的、沾满血腥的矿石，终于尘归尘，土归土。

莱曼和托芙沐浴着璀璨的碎晶瀑布，一路向上，冲chu大地之口回到地面。

对总督和一众督工的chu1刑已经结束。惨不忍睹的尸ti被丢入大地之口中，和着月辉盐的碎片一同坠入黑暗shenchu1，被碎石和尘埃所掩埋。

老族母在孙女的搀扶下，带着帕恰克等人走向莱曼和托芙。

“尊敬的朋友们，我有话想和你们说。”老族母dao。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托芙问。

老族母摇摇tou：“尊敬的朋友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只是，还剩下最后一件事。”

她看向帕恰克，说：“你们走吧。带着那些年轻力壮的人，快点逃走吧。”

“什么？！”帕恰克震惊，“我们好不容易才杀死总督，夺回家园，为什么要逃？”

莱曼却已经明白了老族母的意思。他是看过世界地图的，明白圣国的势力何等qiang大。

他说：“虽然总督和他的手下都死了，但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圣国还有更多军队。他们知dao这里发生了‘叛luan’，会ma上派军队来镇压。凭你们一群人是抗衡不了的。”

金盾大师也帮腔dao：“新圣帕拉索只是一个小zhi民地而已。这里的驻军只有几百人。圣国在南方还有许多zhi民地，在北方更有大军和许多厉害的超凡者。他们能派chu的军队可能有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恕我直言，你们gen本没有胜算。”

原住民们如梦初醒。他们陶醉在胜利中，差点忘记圣国的势力genshendi固，对于zhi民地的叛luan，向来会给予血腥的报复。

他们jiao换着无助的yan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难dao他们费尽千辛万苦迎来的胜利，就如此转瞬即逝了吗？

帕恰克不服：“我们血战到底！”

“不要说胡话！”老族母怒dao。

帕恰克立刻低下tou，不敢吱声了。

“孩子，我们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土地和家园固然重要，但没了家人，那要一块空地还有什么意义？”

老族母锐利的黑seyan睛扫过众人。

“趁圣国还没反应过来，你们赶jin逃走。带上那些四肢健全的人。我们这zhong老不死的、残废的，会拖你们的后tui，所以我们留下来。”

“老族母……！”

“听话！”

“可是、可是我不能又一次……”帕恰克yan睛里浮chu泪水，“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如果圣国认真起来，我们是逃不掉的啊！”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两人争论的时候，金盾大师和两名弟子来到托芙shen边。哈拉德拽了拽友人的袖子，小声说：“托芙，我们也走吧！回地火城！”

托芙yu言又止地看看师长和友人，又环顾周围一张张失落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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