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当然会遵守约定了。”托芙忙说，“我思考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你瞧，我想夺冠是为了拜师，拜师是为了学更多知识，那学知识又是为了什么呢？”

莱曼很合她：“为什么？”

矮人少女用力一拍手：“是为了创造！从无到有发明一件东西，本就是一快乐。这就是我的终极追求！”

她小声试探：“这次总该对了吧？”

莱曼取使徒卡。

卡面光芒溢，无数线条如盘蛇般汇聚，勾勒一个模糊的形象，先是短的双脚，接着是壮实的腰。可就在线条汇聚到矮人上半时，突然停止了。整张卡只完成了一半，便再无反应。

托芙忐忑不安地望着小奇。见它沉默不语，矮人少女知不妙了。

“……还是不对？”

“比上次对那么一，但还是有错。”

托芙无语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有“对一”“有错”这说法。

“那我今天是不是也不用当信徒了？”她问。

莱曼瞪她一：“咋地？你还兴？”

“绝对没有！我当然是非常愿意成为神的信徒的！这次没能成功，我也很遗憾呐！”托芙指天发誓，十分心虚，唯恐天上降下一烈火把她烧成灰烬。

好在噩梦终究是没有发生。不知是神宽宏大量没有降罪，还是天火被厚实的岩层挡住了。

托芙缩着脖问，悻悻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矮人少女没有找到真正的愿望，莱曼也不能行把她收为使徒——《邪神之书》压没有这功能。

看任务仍旧无法完成，奖励可望而不可即，莱曼只能怏怏不乐地说：“看来你在追寻内心的路上还有很长一段要走。也许这次旅程能带给你收获吧。”

“我也这么认为！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地火山脉呢，这次肯定能增长不少见识！”托芙滋滋，“而且，和一位矮人大师一起旅行，不知能学到多少东西！”

“有时候还敬佩你的纯粹……”莱曼嘀咕，“对了，你要去什么地方？”

“是圣国在南方大陆的一块民地，位于地火山脉北边的沿海地区。”托芙说，“圣国往那里派驻了一位总督。这次就是那位总督邀请比约恩大师过去工作的。”

《邪神之书》里的确有提到圣国在南方建立了不少民地。没想到托芙竟然会跟圣国扯上关系，莱曼不由慨命运的奇妙。

“那你好好准备吧。”莱曼说，“旅途中有事可以随时祈祷。我和主人都会注视你的。”

虽然还是没能招募到第二个使徒，但托芙能拜矮人大师为师，也是件好事，她的学识会愈加丰富，实力也会跟着涨船，届时她成为新的使徒，对莱曼将更为有利。

希望矮人少女能在这次旅途中认识到自己真正的追求吧。

***

翌日下午。

夫一到时间，便照例去城墙上摸鱼，准得如同上好发条的闹钟。莱曼收拾好槽，不多时，卡洛斯和他那三个大只佬朋友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过来了。

“你们都不用劳动的吗？”莱曼忍不住问。

卡洛斯呵呵一笑，脸上的纹随之扭曲成稽的形状：“我在这儿待的时间比看守还久，多少有特权。”

哼，想不到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有不用上班的人。莱曼羡慕嫉妒恨。

卡洛斯派三个手下去望风，自己走到地窖门前，拉开木门，了个“请”的动作。

几只老鼠从他脚下溜过，他全然没有察觉。

莱曼施施然从他面前走过。卡洛斯不知从哪儿掏一火把，递给莱曼，用打火石燃。他关上门，地窖陷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源便只剩下了火把。

地窖中七八糟堆满沙袋、木桶、板条箱，已然是蛛网和灰尘的国度，仿佛几个世纪不曾有人过。唯一的活痕迹是一连串老鼠的脚印。

“这些东西是防洪用的。”卡洛斯见莱曼有些困惑，解释，“大风暴来临时，监狱时常被淹，尤其是地下。不过大风暴也不是常来，普通的暴风雨用不上它们。所以大分时间本没人在意这些东西。”

卡洛斯说着拂开一片蛛网（蜘蛛尖声骂骂咧咧），移步到地窖角落，搬开一堆发了霉的板条箱。莱曼执火把走上前，只见下面竟一个可供一人的地！

“监狱岛地下本来就有空，这个地也是乔纳森无意中发现的。多亏了他，我们才发现这个省力的办法——只需要把地打通，就可以挖一条隧。”

莱曼颔首。这样的确省力，但天然本来就导致监狱岛地基不稳，难怪会被挖塌。没把卡洛斯他们埋在地下真是万幸。

卡洛斯一当先，钻地中。“当心，这蛮的！”

莱曼将火把丢给他，自己小心翼翼地爬下去。多亏“湛演技”带来的大肌控制力，他才能攀住岩石。

往下爬了三四米，莱曼的双脚才碰到地面。卡洛斯举火把为他照明。借着火光，莱曼看到这是一岩窟，垂下钟石，地面坑坑洼洼，不少地方还有积。

漉漉的岩反着光亮，唯有岩窟一隅靠近地面的位置盘踞着一块不规则的黑影。莱曼走近才发现，那其实是个人工挖的糙，人必须弯着腰才能。

卡洛斯仍旧领路。大汉把弓成虾米状才勉钻去。莱曼就轻松许多。这横向的时时矮，时而可以站立步行，时而只能四肢着地爬行。

“你们……到底是怎么挖……这么长的地的……”莱曼艰难地问。

卡洛斯得意地笑声：“既然我们是‘同谋’了，我也不瞒你。其实我们中还有一个超凡者。”

“啊？还有手？”莱曼惊讶，“我以为超凡者都是珍稀生来着，这小小的海角监狱已经有多少个了？”

卡洛斯笑：“的确很稀少，但你大概也听说过，人在面临危机绝境时，往往会更容易觉醒。海角监狱里多的是刀血的亡命狂徒，觉醒的概率自然比普通人儿。”

“好……好有理。”莱曼不得不赞同，“那位超凡者的能力是挖？”

“不，是冰冻。”卡洛斯说，“我们先在岩石上挖裂，把去，再冻起来，裂就会被撑开。多试几次，岩石自然就崩裂了。”

竟然意外的讲科学！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本来就有很多。这条地也是，我们只是稍加改造而已。说来奇怪，这些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许几百年前有人和我们一样，也试图挖地逃生，却功败垂成了吧。”

莱曼听到这话，不禁通一寒。前人没能到的事，他们能到吗？几百年前的古人为何会失败？行迹暴了？还是在地贯通之前就因为别的原因死去了？

不知爬了多久，前豁然开朗，又是一岩窟，比他们之前下来那个更低矮，也更狭小，因为空间有一半都被埋在了石块当中。

卡洛斯了额上的汗珠，又捶了两下酸痛的腰背。

“这就是坍塌的位置。”他说，“这地方大概位于广场的正下方。有了你的地图，我们能更确一些。”

莱曼将火把凑近。石块将岩窟堵得严严实实，大概只有型最小的老鼠能从空隙中钻过去。

“你们打算用那个冰冻能力‘炸’开这里？”莱曼问。

“只能这么了。”卡洛斯有些无奈。

莱曼质疑：“难不会发很大声音吗？”

“所以我打算明天动工。”卡洛斯说，“明天所有人都要去教堂礼拜。不过我们可以找理由不去。教堂位置偏远，就算有什么动静，那边也很难听见。”

“万一发生二次坍塌怎么办？”

卡洛斯神凝重：“我也考虑过这情况，所以我在教堂还安了人手。一旦有将要坍塌的迹象，那边的弟兄就会制造一些混，让看守误以为动静是他们发的。”

“就像乔纳森曾经的。”莱曼回忆，“不过，隔了这么远，你们要怎么即时联络呢？”

卡洛斯神秘的笑容：“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猜猜呢？”

——要我说多少遍，谜语人海角监狱啊！

莱曼忍住内心的咆哮，耐着说：“该不会你们还有什么能远程联络的超凡者吧？”

卡洛斯笑得越发得意，从袋里掏两枚一模一样的贝壳，将其中一枚递给莱曼，示意他放到耳边。

莱曼照。卡洛斯后退几步，对着自己手中的贝壳小声说：“现在你知了？”

旋即，莱曼的贝壳传了一模一样的声音：“现在你知了？”

——搞什么！连手机都有了吗！

“这是遗还是奇？”莱曼到不可思议。

“哦？你居然连遗和奇都知？看来你也不是普通人。”卡洛斯略有些钦佩。

凡夫俗一辈也不可能跟超凡力量打，更不用提知晓这其中细微的差别了。能说“遗”和“奇”这两个词，本就是件不得了的事。

“我说卡洛斯，你们又有超凡者，又有遗，是在海角监狱造了个军火库吗？”莱曼心情有复杂，“等等，你是怎么把这东西带监狱的？狱时不都要搜吗？”

莱曼拥有神之匣，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藏匿品，可卡洛斯是怎么到的？

记得前世看过的剧里，囚犯若想私带品，一般都是把东西……

他看了看贝壳尺寸，又看向卡洛斯下半，惊恐说：“老兄，你真是‘不可测’啊！”

卡洛斯脸骤变：“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我没有嫌弃的意思，真的。”

莱曼小心翼翼地把贝壳还给卡洛斯，用力在衣服上起手。唉，这衣服不能要了。唉，手也不是很想要了。

“你明明就有！可恶，都说了不是！”卡洛斯气急败坏，“这东西不是从外带来的，是在监狱里诞生的！”

莱曼停下手的动作：“在监狱里？”

卡洛斯爬了一路，又吼了一通，现在有些气吁吁：“我刚来那会儿，监狱里有个年老的囚犯，很照顾我。后来他得了重病，临终前神志不清，一直在自言自语，和远方的家人讲话。呵，实际上他的家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全都去世了。

“谁也想不到，他临死前一刻竟然觉醒了超凡能力。当他死去，尸上就诞生了这件‘遗’。看守和医生都没注意到，只有我瞧见了，所以东西就由我偷偷收着了。”

莱曼恍然大悟。难怪遗叫作“遗”。他一直以为所谓“遗”就是指比奇更级一些的超凡品，现在才明白，这东西顾名思义，真的是人类死后遗留下来的。

“所以，它是净的！”卡洛斯怒目而视。

“好吧，姑且相信你。”

“什么姑且！给我全心全意地相信啊！”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回到地面上。适应了地下的昏暗，莱曼竟被光刺得睛发痛，几泪。

“地你也参观过了，计划你也知晓了，总该满意了吧？”卡洛斯没好气地说，仍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好了卡洛斯，堂堂男汉量不要这么狭小。”莱曼语重心长，“我会协助你的。你拿纸笔给我，我把地图画给你。”

卡洛斯面稍缓：“明天你也要去教堂吧？假如真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合一下我的弟兄？”

莱曼略一思索，觉得可行。反正只要大闹一场，让看守无暇顾及其他就行了吧？

那么他甚至不用亲自手，只要拜托动们再上演一场发狂撒野的闹剧就好。赤电肯定会积极响应的，它现在死演戏了。戏台还没搭起来它戏瘾就要犯了。

“我尽量吧。”莱曼不置可否地回答。

卡洛斯没多说什么，只是和莱曼约定了下来拜访的时间，便带着他的三个大只佬弟兄离去了。

这时，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接近厩。

“莱曼！”学者尼古拉蹲在隔板后，诡秘地冲莱曼挥手，“我看到卡洛斯又来找你了。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莱曼无奈。

“可我刚刚听见卡洛斯说什么‘那小居然以为’‘贝壳’‘我py里’……”尼古拉抓了抓下，凝神思索，陡然一惊，“难说，不是他把你怎么样，而是你把他……”

“不是！”莱曼尖叫。

“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学者喟叹。

“都说了不是！不要给我胡思想！”

“好吧，姑且相信你。”

“什么姑且！给我全心全意地相信啊！”

学者想了想，认真问：“我可以把这件事当成素材汇报上去吗？”

“你每天都在向审判官汇报什么啊！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