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雅。

“真乖。”

庄珝带他写完一首词，偏过在他脸上连亲了两。

由字及心，叶勉这些日心浮气躁，浑是刺，什么都透着捺不住的焦灼。

昨日傍晚，庄珝去东接他下衙，正碰见太在训他，手里的戒尺在案上拍地啪啪作响，看见他来，还朝他发了一通火，叫他把人领回家去，好生束束。

庄珝问了一遭，才知怎么回事。

这几日前朝喧嚣不已，老臣们你攻我伐，言辞日益激烈，火气渐渐烧到脸上，大有从枪剑转为拳脚相向之势。

今日小朝会上，两帮人终于捺不住，当堂扭打起来。叶勉早急得抓耳挠腮，睁睁看见柳尚书让人推了个趔趄，登时火冒三丈，邶云霁一个没拽住，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下御阶，一扎成一团的朝臣中间，拽住推人的那个就跟他撕吧起来。

回府后庄珝把他衣裳扒了，仔仔细细验看了一番，幸好没伤着骨，只是手肘青了一块。

庄珝少不得沉着脸教了他一番，叶勉低眉顺地听着，实则左耳右耳，本没往心里去。

当晚用完晚膳，庄珝就瞧他偷偷溜东阁房里，手里一块笏板，让他舞得虎虎生风。

庄珝心下无奈，这才趁着今日端午休沐，带他在家里描山画、写字静心。

两人静气宁心地写了几首词，庄珝便搁了笔，让侍女重新换过茶来，又起一块五毒饼喂给他吃。

俩人茶歇，庄珝也不让他下，只把他掉了个方向。叶勉跨坐在庄珝上，后背抵着书案边沿，一边吃着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侍人们见两个小主亲近，都有地退了去，守在门外。

庄珝咬了一叶勉递过来的角黍，甜香在尖化开，他笑打趣：“你这般火急火燎的作甚？邶云霁这个东之主都还稳当着，你个小跟班倒先上火了，你们是要夺嫡，又不是揭竿而起”

叶勉摇哼哼了一声，“我哪里是着急帮太夺嫡，我是见不得梅氏一族这般横行无忌！”

东此番拿梅氏开刀，叶勉每日积极奔走其间，力甚多，旁人只他是东阵营，太心腹，急于替东报复梅家弹劾贺家之事，实则不然。

叶勉连日参与案议，逐一翻阅魏家秘呈的地方卷宗与农自诉，越看越心惊，梅氏近十年间在大文各地方兼并田产，简直猖獗至极。

去岁冬月，奇寒彻骨，饥民遍地，梅家的贪婪却愈发不加掩饰。他们地方上族人竟趁此机，诱使农将田产“投献”至梅氏族人名下。红契走明账，白契走暗箱。农还不上贷，梅家便拿着白契去官府要地。那官府中的官员，不是梅家门生就是梅家故吏，判文一签，良田易主。

极寒本是天灾，梅家却借此行兼并之实，雪上加霜。

这两年，梅氏一族为日后能助容王上位，已是走火，凡能搂钱的勾当，无所不用其极，敛财无度，几乎疯。

长此以往，照此鲸吞之势，再纵容几年，大文怕是要税基尽毁，百姓无立锥之地，国将不国。

叶勉一提这个就来气，愤然和庄珝：“昂渊昨儿个还与我说，通政司这些时日，每天都收到十几封地方上的奏本，尽是替梅家辩白陈情的。上至封地勋贵，下至地方书院上的面人，一个个写得情真意切，恨不得替梅家去坐牢。一家之姓，竟能如此牵动朝野上下，左右地方舆论，若不早日清算，百姓公何存？”

庄珝见他火气又上来了，轻叹一声，温声教他：“梅家自有你大哥他们去心，你既属东，便要以东的格局来思量——储君侧，乃皇权正统所在，天下枢机所系，若只盯着梅家一隅，岂非舍本逐末？如今破局之要，在于容王，容王既除，梅家不攻自破。”

他又：“你既认可邶云霁大文储君，便该在此时守住东的基，将来新君御极，辅佐其成明君之业，他日海晏河清，百姓自安，才断不会再有第二个梅家之患。”

叶勉受教地了。

两人相对而坐，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霞光已悄然隐去，天如墨般渐次染开来。

侍女都在外，屋内只燃了一盏孤灯，光线愈发昏暗，叶勉中的戾气在庄珝喁喁温声中渐渐消散，只余一片被灯火映得温的清朗。

庄珝让叶勉的盘在自己腰间，手臂收，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随即稍一用力便将人托抱而起，径直往寝卧走去。

叶勉警铃大作，“什么？天还没大黑呢，就钻帐，让侍人们瞧见，又要背后笑话咱俩了”

“不帐，我取个东西”庄珝温声安抚，抱着他踱至床，从格里取那本被翻到卷边的小册，又折返回来，贴着他耳畔低语商量，“方才那火气怕是还没散尽，我帮你再泻泻第十六页上是书案承，今晚月好，我们试试那一。”

叶勉：“？？？”

庄珝一手抱着他，一手极快地把书案上的果碟、纸笔推到边旁，又将灯芯拨得更亮些，黄的烛光瞬间倾泻而下烛火下正映着两人方才一同执笔写下的诗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光相皎洁。

＊

端午休沐过后，叶勉神奕奕地回东当差，连日来眉宇间那浮躁之气像是艾草涤过一般，褪得净净，整个人又舒展起来。

太上下打量他两，满意地了，庄珝的《教斋规》《养正遗规》倒是没白看教养孩确实有一。

君臣俩一会儿要去面圣，叶勉不慌不忙地收拾了案牍上的文书，确认没有遗漏，便随着太往乾元去了。

乾元的一偏殿里，天家父隔案对坐。殿内人尽数遣退，只留叶勉一人在罩外待命。

康文帝目光在手中的奏报上凝住，面上惊怒加，他手指微微哆嗦着一页页翻过，中满是不可置信。

“父皇，既然二哥不想离京，那便别让他走了”太语气平淡，却隐隐威。

康文帝猛地看向太，“你倒是盘算得好！”

太面不变，“父皇，这纸上是二哥的盘算，不是儿臣的。”

康文帝一把将奏报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响，“朕还没死！还不到你来给你二哥定罪！”

“父皇息怒，儿臣不敢。”

太起跪去地上，正：“儿臣查得实证后，先呈与父皇御览，而非直接与三司或公开于朝堂，便是恳请父皇圣裁，给二哥以应得之罪。”

康文帝噌地站起来，声音因暴怒而发颤：“太！你这是在威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