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儿里，好生歇息醒醒酒。万事有姑祖母在，且等姑祖母从里回来，再作计较。”

老太太骂完儿孙，立开始护短儿。

叶勉：“”

据说荣懿长公主幼时在中闯了祸，就是这般被大长公主藏去自己殿里，不许太后罚她。

这项技能在邶氏也属实是一脉相承了，庄珝从前招了祸端，康文帝明面上罚他“禁足”，实则也是这般将他护在底下。

还有他老板邶云霁，自小到大，无论惹多大祸事，惩罚永远都是“禁足”。就这还惹得各方都心疼无比，皇帝、皇后、昭怀太，天天往他禁足的殿里送好吃的。

孩都快把禁足当奖励了

就这能教什么好脾气来？

所以，叶勉这回也没怎么着急。宗室之间，只要不闹人命，圣上永远是和稀泥。

如景珩郡王那般恶劣压迫远支宗亲，也不过被康文帝斥责一顿，勒令他掏银赔钱了事。

相比之下，庄珝只不过说几句不中听的，最多被罚个关禁闭，个样给苦主看。

叶勉正一言难尽地在心里吐槽，他们邶家人的孙教育问题。

一抬，就见庄珝正满脸不痛快地倚在榻上，一会儿嫌茶汤了，一会儿恼心甜腻，横竖没个称心，支使得大长公主的丫鬟嬷嬷满屋转，哪有半分刚闯了祸的愧怍姿态？

大长公主方才还气得一佛世二佛升天，现下竟也忘了似的，连声吩咐下人们都仔细伺候着，去厨房重新心给他吃。

叶勉就这样和庄珝在大长公主府消磨了半日。

待到快傍晚，大长公主神清气地从中回来，将俩人撵回了家。

叶勉看老太太神，就知圣上果然没把庄珝“不恭敬”长辈当回事。

夏内监一边盯着下人给庄珝收拾行李，一边嘴里振振有词的骂人。

他今日上有些不舒坦，就没跟去郡王府，哪里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庄珝就叫人欺到脸上去了。

夏内监方才好生埋怨了常临一顿，就没带着人打上门去？王府白养你们这群废！

庄珝明日便要去请罪，叶勉瞧着下人们收拾的件儿，衣裳、书籍、惯用的笔墨，乃至消遣的棋，一应俱全，跟要去度假似的。

里禁足除了不能踏殿门，每日还要被康文帝拎过去训斥一顿，其余吃穿用度、起居侍奉，与平日都是一样的。

庄珝更是从到尾都没当回事，前抱着叶勉哄他：“我这两日不来，你在东要听太的话。邶云霁那人虽人品欠佳，但他总归不会对你不好。”

叶勉应他，“我就好生当差，不旁的。”

你好好关你的禁闭，争取早日“刑满释放”，可别心我个良民了哥。

庄珝亲了他一，又：“待今年过年前，京里各衙门封印，我再去邶云霁那儿给你讨一个月的假，咱们今年一起去金陵过年。”

叶勉本还在心疼最后一天假期，叫那帮犊给搅和了，听他这么一说，那懊恼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捺不住的雀跃。

傍晚，叶勉的小长假结束。

皇前的广场被一抹残染成了金，朱红门在晚霞天幕下，显得愈发巍峨。

叶勉今日要在东值夜。

本来大典之前，他就到了几回值夜的差事。奈何那会儿他忙地脚不沾地，整日扑在要的大典典仪上，每回到他，都不得不与其他舍人换班。

暮中的城，平添了几分萧瑟。

叶勉耷拉着脑袋，包袱款款地了。

刚跨过宣明门的门槛，一抬，就见邶云霁带着几名侍卫和太监，正等在门内幽长的甬上。

叶勉睛登时一亮，几步并作一步噔噔地跑过去，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惊喜：“殿下！您是来接我的啊？这可怎么敢当呦”

叶勉乐得找不着北。

邶云霁将他从到脚打量了一番，底掠过一丝浅笑，中却：“好厚的面儿！孤不过是散步至此，顺罢了，你倒想得！”

叶勉瞧了瞧这一望到，除了墙便是青砖的单调甬，抿嘴直乐。

“还不快走？站这里什么，你是要回东值夜，又不是在宣明门守门。”

邶云霁说完，便不再理他，带着侍从们往东方向不不慢地踱步。

“殿下！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

叶勉挎着包袱儿追上去，猛猛拍领导龙！

“少胡沁”太睨了他一，“孤又不是民间街铺里卖酱醋的，叫什么老板？”

叶勉咧着嘴乐，“您就是去卖酱醋，臣也去给您当伙计，天天在铺里打酱油！”

太听他越说越没谱，“嘶”了一声，抬手要打——

叶勉这才缩着脑袋，绕躲去他另一侧。

邶云霁嘴角微扬，又问他，“怎么还提着包袱？不许带太多私，这规矩不知？”

叶勉拍了拍臂弯上的包袱，回：“都是臣夜里要用的件儿，刚掖门那，他们里外查了好几回呢。”

守门的那新兵，叶勉都认得他了每回查他牌都脸红得猴似的，今儿个里里外外把他包袱翻了三回，憋地脑门儿都渗汗了，也没敢搭句讪。

“气！”邶云霁嘴上轻斥，手上却将那包袱提了过来，替他挎着。

一旁的人吓得脚下拌蒜，急忙虾上前，从太手中接过去。

天上晚霞慢慢褪成鸽灰，太监们拖长了调，一层层传递唱鸣：“——门——下——钥——”，随即是后门沉重的撞击声，沉闷地回在空旷的墙间。

叶勉轻快地跟在太后，君臣俩一前一后在墙夹间走着，远殿宇的廊檐下，灯逐一亮起，开一团团黄光。

本该万籁俱寂的幽长巷里，此刻却被叶勉快清亮的声音填满，絮絮回响个不停。

“那么大一条鱼，四五尺长，被您弟弟一块破石就给砸跑了”

“臣从来没见过那么些萤火虫，亮闪闪的”

“郡王府家的席不好吃，菜儿忒咸”

东，寝殿。

明间西阁被辟作了书房，此刻灯火通明。

叶勉换了轻便的衣裳，被提溜过来加夜班。

矮案上铺满了公文卷宗，墨砚笔山杂陈其间。

叶勉、太并着一个年轻的太监中官儿，三人盘坐在案前，正埋首翻阅批注。

烛火将几人的影投在多宝阁上，晃动不休。

宗室们不日就要启程回封地，庄珝今日又闹了这么一，景珩郡王再没脸滞在京城。

太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通宵达旦理事。

那中官儿容貌十分普通，扔到人群里便找不着，人却柔和似温，让人心生好。

此人是为太在外办事的，专司情报往来、密联各方的要务差，因而不常在太前伺候，却是邶云霁最为倚重的心腹之人。

叶勉抄着卷宗，却越写越觉得不对劲。

卷上景珩郡王私丑行，条条罪状，证据、证人、证言，时辰地，无不清晰分明，逻辑严谨得滴不漏。

他觑瞅了那中官赵合平一。

这“特务”探听情报是把好手，可前这卷宗的格式之规整，措辞之准，证据链之环环相扣，未免也太专业了吧这分明是大理寺的手笔！

叶勉挠，心里疑云重重。他自己个儿在翰林院上个月余的课，自是知公文制式有多难，他再是不信一个常年在外行走的太监，能这样堪比三司会审定谳的卷宗来。

太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个爆栗，训斥：“有话就说，这般贼眉鼠的，没个样！”

叶勉捂着额，斜瞥着邶云霁，那神跟防贼似的，终是问：“殿下……这案，您找我哥帮忙了？”

太被问得一滞，倒是一旁的赵合平没忍住，以袖掩，轻笑声。

“不是殿下，是才早年帮过叶大人两回忙，尚还余存一香火情，这才腆着脸，登门去求了一回。”

他说罢又看了太一，调侃：“咱们殿下在叶大人面前，可没这般大的颜面”

邶云霁：“”

叶勉了然，不由长长松了气。

邶云霁虽已打定主意不再纠缠叶璟，可看叶勉这反应，还是气得火冒三丈，“你个小没良心的！孤真是白白疼你了，养不熟的白狼！”

叶勉早被骂了，嘿嘿笑：“臣是想着，过两日也得去求我哥办事，这才多嘴问一句。”

太皱眉，“你要叫你哥替你什么？”

叶勉便把昨日在景珩郡王府，被几个宗室弟堵去静室的事说了，还不讲武德添油加醋地告了几人一状。

“那弟俩若真是受人迫，臣也不能袖手旁观。可若他们是自己存了心思，非要往火坑里，那便是自作孽，臣就不去了。”

是非曲直总要先探查清楚才行，他大哥手底下有好些个专司探查的，叶勉便想着借用一番。

邶云霁不赞同：“这芝麻小事也值得劳动你哥？让合平替你理了便是。”

赵合平也温声对叶勉：“此事简单，才两日内便能给叶舍人一个妥帖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