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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8/10)

酣,席间正是觥筹错的闹光景。

舍人们纷纷离席,代东与百官公卿们往酬酢。

叶勉刚与恭庆郡王府的几位弟喝了两杯,风一转,恰瞥见叶侍郎正在不远与人叙话,眉间当即绽开毫不掩饰的喜,搁下酒盏小跑过去。

“爹~”

这几日,叶侍郎待小儿跟活宝贝似的。父间亲昵洽,竟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光景,因而叶勉这声爹叫的格外甜透亮。

叶侍郎把他拉到一旁,问他,“怎么没在太边奉命?”

“我们班下来用膳。”

叶勉笑嘻嘻问:“爹,我还想吃我娘亲手煮的三鲜银丝面,还有松茸煨飞龙汤!家里灶房上什么时候能?我回去吃!”

那“飞龙”也叫尾榛,此番一北地的藩国京朝贺,贡品里便有这稀罕

叶侍郎闻言眉一皱,“什么飞龙汤?那鸽大小的东西一百五十两一只!哪能叫你成日吃?”

前段时日,叶勉要预备大典。他在府里时,家里上上下下都绷了弦,他和邱氏连大气儿都不敢,生怕哪里得不周到,误了孩的正事。

他还使了不少银钱从藩使那里买了几只尾榛贡余,只为给儿改善伙,提补神。

如今册封大典都结束了,他和邱氏早已约好,明日休沐便携手去西山上采风赏景去,可得好生松快松快,谁还耐烦伺候他?

叶勉猝不及防,“上回不是您和儿说‘想吃再言语’么?怎么转就不认账了?”

叶侍郎睛一瞪:“没有!回家就是寻常饭菜!怪不得你哥要教训你,整日里就知挑嘴!”

叶勉挠了挠脑袋,一脸郁闷:“那那飞龙便不吃了,叫我娘给我煮碗面吃,总行了吧?”

“我夫人是府里下人不成?还得专程为你下厨劳!”叶侍郎

叶勉也不兴了,掐着腰:“我娘亲手擀的面条比别人的!我就是馋这儿怎么啦!”

叶侍郎不耐地挥挥手,“东大街上刘老婆擀的面条也得很”说罢从荷包里掏了两张银票给他,“明儿个去摊上自己买一碗吃去。”

叶勉:“???”

叶侍郎拿零钱打发了儿,转便端起酒杯,朝人群里一个绯官袍的官员大步走去。

“哎呀呀王大人!恭喜恭喜啊!令郎考评得了上等,不日就要外放实缺了吧?哈哈哈哈今儿个大典上,您站前排了没有?可看清了储君的威仪?哎我站的远,只瞧见个影儿,您给说说,我儿今日没什么岔吧?”

叶勉攥着银票气得在后脚,“什么啊?一早上还好好儿的!大典一过,我就不是你儿啦?”

叶侍郎哪里还肯理他,叶勉看着他爹决绝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他上辈投胎前,八成是在阎王殿里只买了半个月的父验卡!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袖便是一,又被一王府世了另一圈闹之中。

御阶之上,庄珝陪坐在太后侧,目光却时时掠过下方喧闹的宴席。

见着叶勉跟个蝴蝶似的在席中来回穿梭,被一群又一群的王孙公们围着,酒盏几乎未空过,脸也在酒气熏染下泛起绯红,他赶吩咐近内侍将人唤回来。

太后娘娘在一旁笑呵呵的,拍了拍庄珝的手背,“拘他回来作什么?让他痛快顽去。”

太后和叶勉一样,骨里都极闹,如今年岁大了不宜挪动,便最看年轻人在她前这般鲜活地嬉闹玩乐。

庄珝应:“皇祖母,他是个人来疯的,再不唤回来,怕是要喝成个醉虾。”

叶勉就这样半挽着袖,浑气腾腾地被提溜回来,路上还一直朝人拱手作歉。

“哎呀庞世,对不住今日确实未曾尽兴,下回我们喝个痛快”

“谢大人!改日小弟在府里专程设宴,您务必赏脸呐”

太后看着叶勉,乐呵呵地说:“本年轻姑娘那会儿,也是叶勉这般招人喜!满京城的闺阁贵女们都寻我去玩,大大小小的宴诗会,若是缺了我呀,主家都觉得不成宴呢!”

庄珝亲昵:“孙儿也听姑祖母提起过,说您闺阁时是京中最朗豁达的贵女,诗酒风、结社赏,只要听闻您会参宴,那帖便能金贵上三分。”

太后追忆往昔,满脸皆是骄傲与光彩,抿着嘴直乐,围坐的众人纷纷逢迎恭维。

叶勉回来后就被庄珝拘在旁,陪着太后说话。

不一会儿白谨、白翊也绕在一旁,御阶上太后前笑声不断,一派之乐,十分闹。

此时叶璟也正陪坐在御座下首,趁着康文帝在与另一边的魏丞相说话,朝叶勉招了招手唤到前。

叶勉在他哥前站定,叶璟给他整了整衣袖,又拉着他的手,温声问:“方才在下,可是又了什么,惹得父亲不悦?”

叶璟虽一直陪奉御前,心下却惦记着胞弟,一直不错的盯着他。因而,方才叶勉和父亲那番脚争执,被他瞧得清清楚楚。

康文帝恰好转过来,闻言亦笑问:“哦?叶勉了何事惹得你爹生气啊?”

叶勉这心宽的,本来都把方才的事给忘脑后了,此刻见天垂问,当即来了神,一状把他爹告到御前!

“今早晨还‘儿啊儿啊’地唤得亲,到了晚上就不待见臣了,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一席话,御座旁坐之人都笑了起来,太后也乐得合不拢嘴。

白翊凑趣儿:“臣今年也经过这么一遭,闱前半个月,家中事事都依着我,一应膳补汤都是最上好的,可一等臣考完,便再没见过那盏凤吞燕窝汤了。”

众人又笑起来,太后笑得十分开怀,叹:“你那时候只读书,哪里晓得你父亲母亲那颗心也跟着悬在半空,日夜熬煎?他们啊只怕比你自己更盼那闱早日考完,好安生安生呢!”

叶勉依旧在他哥耳边絮絮叨叨,抱怨老翻脸无情。

叶璟温声教育了他两句,不许他挑嘴任

庄珝听到当即就不兴了,把叶勉拉回边坐下,冷哼一声:“不过是要吃飞龙,又不是要你家上天去擒真龙,也值当叶大人搬这一番圣贤理来你们家吃,还犯天条不成?”

叶璟闻言脸一沉,缓缓转过,刚要与庄珝怼上,就听太后娘娘在一旁接了话,语气里满是纵容。

太后笑:“就是如此,这养孩呀,在吃喝用度上可不能亏着,不然容易养个小家气,反倒上不得台面。祖母里还有不少北地藩国贡上的尾榛,你待会儿,祖母叫人都给你装车上带回府。”

叶璟:“”

他能和荣南亲王争嘴,却不能对太后娘娘不敬,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叶勉也是一怔,刚想缓和两句,便听左首太宝座上,一直静观的邶云霁缓缓开

“祖母,孙儿怎地未曾尝过您里的飞龙?都是您的孙,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太后闻言差,连声:“有有有怎么没有?都预备着呢!”

太后年轻时候偏闺女,没少惹得其他儿女私下嘀咕她偏心。如今长公主不在边,她便屋及乌,最疼庄珝这个外孙,任中哪位皇皇孙都比他不得。

因而,老太太十分心虚,最怕别人指责她偏心。

笑了笑,语气亲昵,状似调侃,“祖母如此说,孙儿便放心了,亏得孙儿方才还心里打鼓,生怕祖母将慈寿的好东西,悉数搬去荣南王府去了。”

太后险些一气没背过去,她确实一得了好东西,就往娘家和长公主府里拾掇

庄珝见状当即呛了回去,“便是悉数搬了,也是长辈的恩赏,总好过有人直接把手伸长辈的私库内帑里!”

说罢又转问叶璟,语带机锋,“方才因着两样吃,叶大人就引经据典,说了好些个理,就不知‘堂尚在,为人者擅动家财’,叶大人是何作评啊?”

叶璟看着庄珝挑眉:“我竟不知是谁堂尚在,就擅动长辈家财了。荣南亲王若是知晓不如就在这里指名姓地说上一说。”

又冷声:“想来不是席上列位所为,我等皆是累世官宦、清门第,倚朝廷俸禄为生,长辈家业自有定数,也不值当女日日惦记。倒是荣南亲王生父一族乃豪商贾,听闻驸近日在金陵为扩建府邸,一掷便是万金,如此泼天豪奢,不仅王爷惦记,我们大理寺也惦记着呢。”

庄珝语带讥诮:“怎么?大理寺如此关切驸家资,莫非是朝廷俸禄太薄,养不起你们这群清了?”

接过话锋,冷笑:“朝廷俸禄仰赖的是天下百姓赋税,百姓赋税,最忌的便是豪商贾贪得无厌、与民争利!荣南王府与江南庄家这般‘生财有’,怎能不引得朝廷关切?”

庄珝丝毫不怵,“江南庄家行商,一应税赋不曾短缺半分,买卖往来皆有账册官凭为证,东与大理寺若有疑虑,尽去查。”

他说至此,话锋倏然一转,一脸讥讽地看着邶云霁,幽幽:“至于荣南王府,本王自是不屑与百姓争那三瓜两枣的微末之利。只不过,家有吾妻至,需金屋以养,自然得费心经营若似别人那般,心有所却求而不得,整日心如死灰,了无生趣,本王自是提不起神去理会什么钱帛了。这苦楚,想必太殿下最能谅。”

庄珝字字淬毒,句句诛心,邶云霁凤眸骤然一寒,转就要发作。

康文帝见这几个孩拌嘴,越说越不像话了,赶声喝止。

“行了都给朕好好说话!”

康文帝喝止三人后,又看向叶勉,示意他声。

叶勉缓缓转过去,当没看懂。

一个是给他发工资的上司,一个是对他血脉压制的亲哥,还有一个是他家那,哪个单拎来,他都惹不起……

这哥儿仨撕起来,叶勉是真不敢吱声,相比起来,还是圣上比较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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