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这等腌臜的勾当，简直连市井泼都不如！

庄珝吩咐夏内监，“往后四皇府的帖，回事收了就压下吧，不必再往里递了。”

叶勉的，庄珝有时也觉着看不透。时而全然没有上下尊卑之念不媚上，对下也从不作威。因而，府里的下人都对他有几分真心的亲近。

可时而又捧着那些“上下统”，守的极严，仿佛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叶勉若横跋扈一些，自己不过多帮他收拾几回烂摊，可若他在外苛于序尊卑，自讨苦吃，庄珝却恐有照应不及之时。

因此，方才见叶勉全然依着脾气，扔了四皇的帖，庄珝非但不恼，心底反倒生几分欣。

可见让他去东历练一番是对的，皇亲国戚见得多了，那些天潢贵胄在他里，便也不再是什么需得诚惶诚恐去应对的人了。

庄珝心满意，邶云霁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十分对他的胃，叫他多带一带叶勉，正好能给他长长胆气。

“那老下山后就去吩咐门房，日后四殿下的帖不许往后殿送了。”

夏内监方才听叶勉讲完缘由，对四皇府也有些不兴。他低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了然：“哥儿不知内里，老却多少能猜着些缘故，四皇定是瞧见了北边儿来的那一家”

叶勉好奇问：“谁家？”

“景珩郡王府！”

夏内监语气嫌恶，“那家人家，家风不正，哥儿日后在外，也要少与他们往来才是。”

这些日的京城，不仅是宴帖漫天飞，各家的八卦秘闻更是如风起絮扬，传得到都是。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的，莫过于景珩郡王府的后宅轶事了。夏内监坐去俩人跟前的几凳上，绘声绘地娓娓来。

说来颇令人咂，原来这景珩郡王，竟在自己甲耳顺之年，往后院收了一对同胞弟这弟是他六十寿辰时，封地上的郡官献上，据说还是那郡官儿的族亲。

俩人生得皆是容月貌，又极会讨人喜，直把老郡王迷的五迷三，老房着火一般，将这两弟疼得如珠似宝。

弟俩，一个白日陪在外院书房，一个夜里侍奉在内宅寝阁。四年里，将老郡王的妾室们挤兑得没地儿站脚，病的病，卖的卖，剩下的也沦落到给这弟肩，由着他俩磋磨折腾。

更有风言风语传得真切，说郡王去岁没了一位侧妃，内情便与这弟脱不开系。只这事在封地就急急被掩下了，无人能探得实证。

夏内监一脸讥诮，“如今，听说那位已有了三四个月的，弟俩此番也一齐跟着京来了，景珩郡王正在给她请封侧妃呢。”

“那景珩王妃不？”叶勉捧着一把南瓜追问。

“景珩王妃只活了一个嫡，上还有重疾，理说是不能承袭爵位的。早些年，王妃和世就缩着脖度日了。”

夏内监唏嘘：“如今这态势，王妃若不是嘉贵妃姑母，下是何光景……可就难说喽。”

叶勉：“老东西还敢妾灭妻不成？这可是重罪！”

夏内监“嗐”了一声，“他们封地上呆的久了，早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哪还懂什么礼数王法？来的那等荒唐事，简直令人笑话！”

“就说前些日，各王公侯府设宴，面待客的都是正经的当家主母。偏那景珩郡王府，竟是王妃与那位‘’一同坐在上首待客。下坐的哪位夫人没有诰命在？当场便有好几位翻脸离去。那老郡王非但不去赔罪，竟还在那泪挑唆下，上人家府里去讨说法，险些没闹到御前去！”

“怪不得。”

叶勉尾一扬，幽幽：“想来景珩郡王给了那献的郡官儿喂足了甜，才又惹得咱们四皇红心”

“可不正是如此！”夏内监一拍大。

“听闻那郡官如今已擢为正四品的中州刺史，儿也从九品下的县尉，一举跃为州司，连他族内亲戚，都在郡王封地上谋了事庄的差事，当真是一人得，犬升天呐！”

叶勉却冷笑了一声，“怕是要一起升西天！”

夏内监：“”

庄珝也是一愣，低问叶勉：“邶云霁这么快就要动手？”

叶勉松松地靠在他上，：“我看太殿下那阵势，是要下死手的，没打算叫景珩郡王全须全尾的回去封地。”

庄珝闻言拧起眉，“此事非同小可，东都准备妥当了？”

他自是清楚，以邶云霁那悍辣锋锐的，大典后必会寻个由亲自刀，为东歃血祭旗，以震慑朝野。

却万没料到，他挑来开刀立威的，会是宗室皇亲。

那景珩郡王可是圣上的皇叔，虽是庶的皇，却在宗室中辈分极，基颇。稍有差池，只怕立威不成，反要动宗室众怒，引火烧。

怎么偏要啃这么一块骨？

叶勉一想到东属官们假期后要办的差事，也是疼不已。

和庄珝玩笑：“他这人，好像自来就没什么怕的。看蜂窝碍，都得拽下来当球踢。也就景珩郡王的同胞哥哥埋得远，不然他是打算把人家兄弟的棺材板儿一齐给掀了的。”

庄珝：“”

＊

午前雨后初霁，山间仿佛被彻底浣洗过一遍，一气，说不的净舒服，天地安谧，却又透着鲜的生机。

叶勉神正好，穿着一简便的裋褐，除了鞋袜，挽得老，赤足站在溪中，清冽的溪没过脚踝，只两截白的小。

他猫着腰，屏息凝神，目光锁着石隙间游弋的一抹银亮。

庄珝一利落的窄袖袍，闲闲地坐在溪边一方大青石上。见叶勉全神贯注，指尖将要碰到鱼时，他角勾起一丝戏谑，信手拈起一枚鹅卵石，手腕一扬——

石“咚”地一声落中，溪面开一圈涟漪，那鱼受了惊吓，尾一甩便没了踪影。

叶勉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直起，扭瞪向始作俑者。

只见庄珝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角眉梢俱是得逞的笑意。

一旁守着的仆从和侍卫们瞧见这一幕，也都乐弯了腰。

“庄珝你个混！！你赔我的鱼！那么大一条！！！”

只有叶勉气得直骂，抬脚就朝他踢起一片。

叶勉自打上了班，已许久没这般撒开玩耍过，这一上午，又是下溪摸鱼，又是树梢上掏鸟，还兴致地跑去庄的农圈里，喂了两槽的猪。

这把庄珝给膈应的，把人泉里，给他抹了三回蔷薇澡豆，从发丝到脚趾都搓洗了个透彻，才许他上岸。

用午膳时，叶勉还在不快，“一早上还与我讲情话，说我什么样你都喜方才不过去猪圈走了一遭，你就嫌弃啦，可见都是嘴上功夫！”

庄珝瞪着他，“你还敢提！”

这回连胡内监都不站在叶勉这边了，嗔怪：“哥儿淘气也得挑个地界儿才是，那庄农圈里，养的全是猪羊那等腌臜牲，何等污秽？岂是你能踏足的地儿？”

叶勉落了个众叛亲离的境地，刚想再辩白两句，就见夏内监来禀话。

“王爷，楼家两位公和卫家公，都已上山了。”

庄珝微讶，“怎么这么早？”

夏内监笑着回话：“下山传话的人说，他到了别院，恰巧几位公都在。原是今日他们要去赴宴的主人家生了急病，宴席临时散了场。几位公听说王爷明日相请，索就跟着传话的人一儿上山来了。”

叶勉咽下去嘴里饭菜，笑：“怎么没早些来报？还能与我们一用个午膳。”

这三个人，叶勉虽没见过，却也是知晓的。

都是庄珝幼时在金陵的玩伴，江南贾之家。如今庄珝手上不少产业，都给他们经手打理。几人与庄珝虽然有尊卑之分，到底有自幼相伴的情谊，“半友半臣”，是他在南边最得信赖的一圈心腹。

这两年，他们回回往京城公主府送节礼，都单独有叶勉的一份儿，叶勉很承他们的情。

此次太册封大典，不仅地方上的王公们齐聚京城，他们这些有有脸的商贾富也齐齐抵京，都想借着这千载难逢的闹，竭力走动一番。

夏内监笑：“他们风尘仆仆地刚上山，好歹得重新梳洗过，才好拜见王爷。”

叶勉，“那叫他们好生歇歇，待我们用完午膳再去见他们。”

夏内监笑呵呵：“哥儿一同去会会客也好，都是金陵的自家人。前几回他们上京，正赶上哥儿闭门备试科考，可不就错过了？”

庄珝却：“不急，你等下睡个午觉，睡醒了再去见他们也不迟。”

叶勉晚上想要去夜钓，若是白日不让他睡饱，到了夜里定然提不起神，届时又小孩似的，哼哼唧唧，磨人的。

夏内监又躬问庄珝，“咱们这两日接哪家拜帖，王爷可定下了？”

庄珝吩咐：“去景珩郡王府和大长公主府，你去安排吧。”

太要对景珩郡王下毒手，过两日必会差遣叶勉前去办差。

庄珝不大放心，索自己先带着他去走一遭。就算过几日两拨人对上了，郡王府想要对叶勉发作，也得好生掂量掂量。

夏内监应声：“是，那老这就和刘长史说一声，叫他即刻遣属官往两个府上递话。”

他们这样的人家，接了帖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去赴席。总要先通传到主人家，言明几时到，带多少人。

届时主人要亲自作陪，自然还得另寻得力之人去招呼其他宾客。提前说定了，主人家才不至措手不及，失礼与宾。

用罢午膳，庄珝亲自去哄叶勉午睡。

他自己倒不觉得困乏，可他若不在一旁坐镇，叶勉一准儿又要缠着胡内监，给他讲那些没边的闱鬼话儿。胡内监又惯着他，爷俩越说睛越亮，还睡什么睡？

侍女们掰了块安神香饼，添去窗边的香炉里。清幽的淡烟在卧房内弥散开来，与午后慵懒的光在一。

与此同时，山庄别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