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里早备好香案，翰林院大小品官和杂吏们，全神情凝肃地伏跪下听诏。

叶勉抹着睛，“他哭得我都快碎了......”

那这就极为不妙了......

午间也没饭可吃，外满城空寂，市肆全关闭，他们更不敢拎着菜品丰富的膳盒去馔堂，让人瞧见，诬你个不敬不哀，你都无嘴可辩。

京城风雨来，衙里衙外人人自危，如惊弓之鸟。

衙署里刚过午时就燃了烛火，叶勉和阮云笙缩在角落里，俩鹌鹑似的挤在一，写了一整日的哀书。

手上虽累些，可好歹有好友陪在边，两人都比旁人多了些心安。

这个赵方儒那天叶勉给荣南亲王下跪磕，叶勉没少在背后蛐蛐他。

“......太琏，元良正位，睿哲天成，仁孝温雅......习理政而崇圣......然天降凶问，寿不待年，朕心痛，五脏若焚，六号泣......此乃国之大恸......特颁哀诏，布告天下。”

午后，连老天都来凑闹，原本明亮的天不知何时变得晦暗起来。乌云低低垂着，死气沉沉地笼罩着整个皇城，闷得人更加心慌。

翰林院众官吏，依制叩接诏，后放声恸哭尽哀，哭毕又叩行礼。

阮云笙嘴里发苦，“若真不好了，地方上天皇帝远的还好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世代在京城聚族而居，连带叶的族亲、姻亲、世不知凡几，说不得哪条须就能沾连上，要遭那池鱼之殃，当真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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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完旨，任谁都能发现朝廷情形不妙，哀诏里写的是“天降凶问”，本没写清是病疾还是意外亦或是......

“夹着尾过日呗，”叶勉长吐了一气，叹不已，“咱们哥儿几个可真会赶好日朝！”

俩人也不敢久聊，没说几句就回了各自厅案。

翰林院虽不是朝廷政务心，却离圣意不远，老翰林们对文书上的每个字都极为锐，听完哀诏，冷汗比泪的还多。

阮云笙也跟着附和：“可说呢！就这我爹还念叨，说他们当年没我们这条件......他们那一辈的人，哪懂咱们的苦楚？”

叶勉在国学没少读史，自然知晓一国储君突然急逝有多恐怖，也愁了一晚上了，“全看一会儿礼送来的哀诏怎么写吧。”

叶勉和阮云笙对视了一，也没敢再聚在一起说话。

而这哀诏必定是礼尚书夜宿中谨拟，又经过圣上御批的，断不可能有一丝疏漏，这就说明圣意便是故意在此模糊。

是弑杀，京里说不得要成什么样？”

如今更不可能闲着了，一个不落全被抓去公署撰写哀书。

他抱怨：“我听我祖母说，咱们亲爹仕那会儿，只要考中功名，朝廷就包分授官呐，年节到了，各吊赏也颇多；如今到我们这代人了，不仅僧多粥少，差事难寻，连赏钱奖金也没几个了，打今儿起，还得夹着尾过日，这跟谁说理去？”

庶吉士虽主要任务是在庶常馆学习，但日常也有其他工作，平日里都要协助修纂们抄书稿。

老哭得叶勉也从心底一悲伤，抬手抹了抹睛。

辰时初刻，叶勉正呆坐在那儿心发慌，突然听外面一阵杂动静。

茶炉上烧的杂役都派去活了，俩人只能就着冷茶，噎了几块叶勉早上带的素心，好歹填饱肚。

要不是国丧禁乐，他都想拎把二胡在他后拉上一曲。

领导们都不在，年轻庶吉士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上闹妖。

叶勉初始还以为，他和旁边那几个贼的年轻翰林一样，为了示忠表现而哭，时间久了却发现，他里的悲恸和哀戚，竟不似作假。

庶常馆今日自然无法上课，翰林院的品官本就许多人在礼兼任，如今全跑回礼支援，听说那早已忙得人仰翻，四脚朝天了。

有几个翰林官已经嚎哭了一整日，哀哀戚戚十分悲伤。尤其是那个老古板赵方儒，写到伤心，捶顿足，涕泪横，哭声凄厉嘶哑。

他们要赶拟谥册、撰写哀宝文、圹志、焚黄文……这林林总总各文书，全是他们的活计。

阮云笙就见叶勉搭搭地用帕包了两块心，放去赵翰林的书案上，心觉好笑，问他：“你不是厌恶他？”

礼官员和宣旨太监们离开后，翰林院瞬间忙碌起来。

宣旨太监又宣圣旨：“......辍朝五日，天下七旬禁乐，禁嫁娶，诸王百官皆服齐衰......礼翰林院议谥封，一切丧仪，俱从优厚......”

老翰林们闭嘴，除了公文上，再不去其他，唯恐失言。

叶勉去了阮云笙的“办公室”，俩人挤在一张案上制写焚黄文。

礼官员领着几个捧诏太监疾步了翰林院，展开黄绫，诵读哀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