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年，他就发现，自己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明明北边还在驱逐鞑靼，南边的南诏也刚刚反叛，到了那些大臣嘴里，竟仿佛全然不存在一般，谢伯登时就怒了。

他本就是从民间来的，自然知民间的生活是什么样。

有仗打的时候，百姓怎么可能有好日过。

这些个狗东西，分明是联合起来在蒙蔽他，想让他也变成前朝的儿皇帝，只能被权臣和宦官左右，简直可恨！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他不能再听信一家之言了。

为此，崇德二年皇帝就组建了都察院，不仅是京城，每个行省都设立了一个，若有人敢贪赃枉法，都察院可以直接向皇帝上折弹劾。

就比如这次，百官声势浩大地弹劾他，就是荆州附近十三监察御史开的。

有好也有坏，这是不可避免的事，‘燕武帝’虽然被弹劾，但他从未想过要拿监察御史开刀，就是因为这个‘不能因言获罪’。

【“父皇您知儿臣是被冤枉的，所以才会觉得这些举愚蠢，可京城以外的人本不知内情，他们只能看到这些举愿意为了百姓，敬佩他们的勇敢，在百姓里，这些举是和他们站在一的，如果您此时重罚了他们，恐怕会失去民心。”】

【“哼，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百姓一向愚昧，他们能懂什么！”】

皇帝可不听失去民心这话，会让他觉得是一威胁，就像这次举们静坐一样，都是在威胁他。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十一说的都是真的，皇帝自己曾经也是百姓，生活在百姓堆里，自然知百姓们都是怎么想的。

如果在荆州案真相大白之前，他置了那些人，百姓绝对会骂他一句昏君。

百姓不骂，读书人也会带着他们骂，明着不让骂，背地里也要偷偷骂，本控制不住。

知归知，皇帝那个倔脾气，才不会因为几个百姓骂他就当怂包，他为皇帝理几个闹事的书生，还得看别人脸不成？

【‘燕武帝’立否认：“自然不是，只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中了那幕后之人的圈？”】

【“儿臣仔细想了想，如果他只针对我的话，能用的方法多得是，可他却偏偏让人到门来闹事，一个理不当就会有损您的威望。嘶——那这么看来，他不仅是和儿臣有仇，对父皇您也是多有怨怼啊。”】

‘燕武帝’缓缓说自己的猜想，那些举实在愚蠢，衬得这件事从到尾都像个闹剧，错漏百。

要么是这个计策只是仓促之下的产，没时间完善，才会有这么多错漏，要么就是，计策是好的，可惜执行的人不够理智，有什么东西促使着他不顾一切，只求结果。

比如仇恨？

第76章

托都尉府的福，恨他的人可真不少。

但从幕后之人敢拉三皇下这来看，他必然是个皇不假，这是‘皇帝’和‘燕武帝’父俩早就心照不宣的事。

如今‘燕武帝’再次提起，无疑让‘皇帝’更缩小了怀疑的范畴，瞬间脸一沉。

‘燕武帝’却没有趁机挑明，他见好就收，继续说举的事。

【“举们固然有错，可那都是在父皇和儿臣中才有错，对于儒林来说，怕是恨不得大声称赞他们的风骨。”】

【“这些年来朝廷不遗余力地优待读书人，才稳定了科举和朝堂上的局势，若因为这件事伤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岂不是本末倒置？”】

【“哼，难朕还怕他们不成？”】

这次举们敢堵在门一天一夜，着实戳了‘皇帝’的肺，若不是这背后的事情错综复杂，需要从长计议，‘皇帝’早就将他们都扔大牢了。

可是，世家还没亡呢。

‘皇帝’一介武夫，之所以在崇德二年就忙不迭地开了科举，为的就是要尽快在朝堂上注新的血，让他们来抗衡世家。

经过十年的此消彼长，寒门学成功将世家弟挤了朝堂，世家就此沉寂。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世家曾经的隐退，也只是因为族中弟在朝中得不到升迁，因此退回祖地，不再仕而已。

他们是自己退的，可不是被皇帝降罪抄家后消失的，世家的势力别说伤动骨，连伤都有限。

因为皇帝不喜世家，所以在皇帝秋鼎盛的时候，他们会安静地蛰伏起来，可焉知再过五年十年，皇帝年逾甲力不从心之后，世家会不会卷土重来呢？

有世家在一旁虎视眈眈，儒林对皇帝的拥护可谓至关重要。只要世家一日不死，皇帝就不得不顾忌自己在读书人中的名声与威望。

当然，皇帝对世家的考量，‘燕武帝’此时为皇，是不方便了解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相信‘皇帝’在心里过得更快。

要不然也不会在说了前面那句话后，就陷了几息的沉默。

几息已经足够了，再沉默下去可就要尴尬了。

皇帝的面就是大家的面，为臣必须要守护，不然极有可能被迁怒。

【‘燕武帝’摇否定：“当然不是，自古以来，哪有皇帝怕百姓的理？那些举们也就是命好，现在天下人都盯着京城，盯着皇，这才让他们逃一条命。”】

要不是因为有那么多人盯着，想劝皇帝还真难。

【“广开言路可不容易，父皇为此先后设立都察院、监察御史甚至是都尉府。虽然这些过程儿臣都未曾参与，却也知必然是遭遇了重重阻挠，才勉让朝堂上有了几分清明。”】

【“可若是那些举因为谏言获罪，日后其他有心言的人难免会畏缩踟蹰，那父皇十数年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实在是得不偿失。”】

听了‘燕武帝’的劝谏，‘皇帝’中本就不多的怒意逐渐消散。

都察院都尉府都是皇帝一手创立的，他何尝不懂这个理，不然当年也不会将‘言官不得因言获罪’这条写大燕律里。

只是皇帝当久了，面大过天，怒火就会灼烧理智，还得要别人来灭火。

怒意退却之后，‘皇帝’叹了气。

【“你说的，也不无理。可是让朕就这么放过他们，朕实在是咽不下这气。”】

【“要是让别人知了，还以为朕是只病猫！”】

这可不行！

皇帝已经五十多岁了，对他们这个职业来说，这是个尴尬的年纪。

一方面，经过半辈的争斗，已然到达了权力的巅峰，随便一个话音，都能让糟糟的朝会安静下来，震慑力远非刚刚登基，二十多岁的小皇帝可比。

可另一方面，他们的却开始走下坡路了，被压制了数十年的各方势力就会蠢蠢动，只要皇帝一丝疲态弱态，他们就会趁机一拥而上，咬下一块来。

‘皇帝’了一辈，从来没化过，甭是关外蛮族、世家还是没死光的反贼余孽，都被他压得不过气来。

若是被这些人听到，皇帝居然被几十个书生堵住门一天一夜，说些不知所谓的谏言，让天下人看尽了笑话，皇帝居然还什么都没，让那些书生全须全尾地回了家？

他们绝对会怀疑，皇帝是不是老了，牙齿都掉光了？

没了牙的老虎，他们还有惧怕的必要吗？

没有了。

皇帝倒也不是怕了世家，不敢和他们正面对上。

他不得世家能脚，好趁着自己还朗，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是现在已经够呃了，京城的皇们夺嫡，已经逐渐从暗地里转向明面，地方上又有反贼作。

那闻香会在荆州只是损失了些小虾米，首领和层早早就转移走了，现在不知正潜藏在哪个地方伺机作。朝廷看似大捷，实际上却是藏下了一个新的祸患。

偏偏这个时候，西南边南诏和南越也是不清不楚。若再加上一个世家，那朝廷可真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了。

饶是皇帝对自己建立的朝廷再有信心，也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在他年岁渐老，又未立国储的时候，大燕本经不起这个折腾。

‘皇帝’手边的折，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却始终没有摔去，反而卸了力般，扔回了桌上。

‘燕武帝’看‘皇帝’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