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瘦的小孩立在门外, 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泛起亮光。

见到那张脸, 苏星策沉默片刻, 底划过一丝不, 抬手便要把门关上, 对方却小声开了：“爹娘去除了，娘说让我来你家吃饭。”

他们家还真是不客气，自己有事要忙就把孩丢去别人家里, 实在讨厌。

苏星策在心底腹诽着，却还是让开一条路, 盯着对方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有些讨好地对他笑了笑。

“谁来了？”

苏父从屋内走来, 一边用巾着手, 一边望向小院里，见到书白之后立刻眉开笑，声：“小白来了，快来，正好赶上吃饭。”

听到这话，苏星策脸更沉了些, 攥着剑柄的指节用力至泛白。

他爹总是如此, 对待别人的孩比对他还要好上千百倍。

也难怪, 书白什么都比他，无论是剑法还是灵力, 永远苏星策一大截。

原本的好心情顿然消散得无影无踪，苏星策沉默地跟在书白后门。

饭桌上，他看着那个狼吞虎咽扒饭的小孩，眸底的嫌恶愈发不加掩饰。

讨厌。

从到脚都让人讨厌极了。

苏父目光始终落在书白上，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下回直接来就成，想吃什么去灶上拿。”

书白咽下粮，乖巧地了，小声：“多谢叔父。”

“好孩。”苏父欣地笑起来，又温声问，“最近修炼得怎么样，上回送你的九烨剑本学到哪里了？”

书白继续扒着饭，也不抬：“学完了。”

话音落下，苏父和苏星策皆愣住了。

那九烨剑法，足足有十三本，寻常修士苦学一生都未必能学透第一本。

“学完了第一本？”苏父试探着轻声问。

书白忽然从凳上爬下去，给自己又盛了一碗堆得的米饭，“全都学完了。”

而后他坐回来，继续心无旁骛地往嘴里饭。

苏父的视线缓慢移到了一旁的苏星策上，他的儿，至今还未能将九烨剑法第一本练完，甚至只练会了两个剑招。

苏星策端着碗，忽然间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小白，”苏父勉笑了笑，温声，“你慢慢吃，吃完指一下阿策的剑法可好？”

那句话像一针扎了苏星策一下，他低垂着，搁下饭碗，好像错了事般沉默着。

书白答应下来，吃饱喝足之后，又规规矩矩地对苏父行礼，便和苏星策一起门练剑。

两个五六岁的孩，站在墙底下面面相觑。

书白不擅客，只朝他友善地笑了笑，然后从武架上抄起一把木剑来，轻声细语：“九烨剑法第一式，你先来我看看。”

闻言，苏星策抬眸看向那张毫无恶意却令人无端厌恶的脸，故意丢下手中的剑，给他难堪。

书白不明所以地立在原地，半晌，只好轻声：“那我练一遍给你看。”

那一日，苏星策见识到了一个他修炼到死都绝不可能超越的存在。

他明白了一件事，只要有书白在，他这辈都只会被书白的光芒所掩盖，哪怕他同样天赋异禀。

“学会了么？”书白收起剑来，轻笑着对他，“这剑法其实没有很难，我可以教你一些技巧……”

苏星策低声打断他，“不用了，我本没那么想学剑。”

书白怔愣了瞬，好奇地问：“那你想学什么？”

苏星策静默一阵，忽而也笑起来：“我教你更好玩的事，怎么样？”

他带着书白下了山，教书白喝酒，听戏，逗鸟……每次书白来他家时，他便带着人偷跑去玩。

渐渐的，苏星策发现自己没那么讨厌这个人了。

因为他发现除了修炼以外，书白什么都不会，没什么厉害的，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有笨，很好捉，很好欺负。

如果书白不会修炼，只是个凡人该有多好？

他不止一次这样想过，如果书白只是个凡人，他们会是世上最要好的兄弟。

苏星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愿让那熊熊燃烧与日俱增的妒忌怒火伤害到书白，可偶尔还是会冒这样那样可怕的念，他总是想，这世上没有书白就好了。

每每冒这样的念，苏星策便恨不得给自己两掌。

或许不见到这个人，他便不会那么嫉恨，于是他特意暗中打听了书白日后想去的宗门，选择了离无妄宗最远的玉霄宗。

接下除掉尊护法的任务，也是为了证明自己。

他太需要这个机会，倘若能除掉尊护法，他便能一跃成为宗主的关门弟，在宗主的教导下，假以时日，他兴许可以超过书白，摆脱那份让他无地自容的怨恨。

到时候，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书白边，让书白好好教一教他那当初半途而废的九烨剑法。

可偏偏世事难料，苏星策被迫堕了。

一切全都毁了。

蓬蒿山千百年来从没有一个修，爹娘会以他为耻，他再也不可能堂堂正正地追赶上书白。

磋磨苦痛，无可诉。

他甚至觉得自己早就应该堕了，堕之后反而更轻松。

“是么，我让你失望了？”

苏星策拂去边的血，安静地看着前人。

曾几何时，不过是个跟在他后的傻，转间比他半个了。

书白抱怀里的人，眸光掠过颈间青紫的指痕，呼停滞，倘若晚来半步，他们便就此天人两隔了。

他闭了闭，把江幸轻轻放在小榻上，又去检查燕准的伤势。

燕准伤得更重，磕破了，汗混着尘土蒙在脸上，嘴边淌着血，定是伤及肺腑，书白施了个止血咒，总算稍微止住了血。

他面凝重，起看向苏星策，剑尖抖寒星：“什么时候堕了，为什么？”

苏星策同样也受了伤，骨节咔咔作响，他淡淡笑了声：“江幸堕的时候你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么？”

书白沉沉盯着他，缓慢启：“他堕后没有伤人。”

话音落下，苏星策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低声：“那是因为有你在，可你得了他一时，能得了他一世么？”

书白抿，何尝看不他故意逃避问题，脆不再问下去，提剑走到他面前。

“怎么，你要杀我？”苏星策扯起嘴角，也抓手心的长剑，还未来得及动手，便被书白掐住腕反手拧住。

书白想从怀中取绸带来将他捆住，余光却瞥见了地上被扯皱烧断的绸带碎片。

他短暂怔忡了瞬，又很快回过神来，将苏星策押住，拧眉：“跟我回去。”

听到这话，苏星策面不改的脸上终于现一丝裂痕，他奋力挣扎起来，怨毒地盯着书白：“你有什么资格带我回去，我沦落到这般地步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生下来，为什么偏偏比我晚生几日，为什么又跟我生在同一个地方，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你，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掉山涧里淹死，从悬崖上失足摔死，除的时候被一剑死……”

书白抬看他一，从怀里取块手帕，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苏星策愣了愣，努力将那块手帕吐去，脸铁青，恨声：“事到如今还不明白，你真是蠢透了，我不会跟你回去，堕是我自愿，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你杀过其他人么？”

书白忽然问他。

苏星策神微顿，低声：“当然，你当我跟你一样心慈手么？”

盯着他看了一阵，书白如释重负般呼气，从地上拾起那张帕，拍拍灰，又回他嘴里。

阿策撒谎最好分辨了，他虽然看起来很明，但每次撒谎时睛都不敢看人，这是阿策爹说的，每次问他修炼了没有，只要睛不敢跟他对视，就是在撒谎。

书白把苏星策的剑夺走，隔着窗丢去，又押着人拖到江幸边，自江幸怀里摸那条诛仙索来。

一绑在江幸的手腕上，一绑在苏星策的手腕上。

完这一切，书白将他在椅上，冷沉开。

“现在，跟我解释。”

苏星策木然地望着他，轻声：“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动手吧。”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

难跟书白说他是如何失败，分明带了许多内门弟前去围剿修，反被杀得全军覆没，唯一存活下来的人，还被迫堕了。

还是说他心生怨怼，得知江幸之后想要把人杀掉，意图借此毁掉书白那顺风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