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失笑了声，忽又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发，“你也是我的孩，别张。”

那只手仿佛有神奇的力，瞬间安抚了心的彷徨不安，书白微微低下，他想，他不是她的孩，江幸才是。

要是真正的江幸在这里就好了。

于是他用余光望向那个梦境里的江幸，看着他坐在桌边写字时认真安静的侧脸，母亲就在边，他却丝毫没有受到她的存在。

“小幸很努力吧，”女收回手，缓缓坐在凳上，拄着下望向江幸，“他从小就学习很好，脑瓜很聪明，又特别懂事，长大之后才变得冷淡，其实我不希望他那么懂事，但也不希望他变成拒人千里的样。”

书白抿了抿，轻声：“他没办法。”

女神微顿，有些落寞地：“是，没办法。”

江幸仍坐在桌边心无旁骛地写着字，房内只听得见笔在纸上唰唰划动的声音，安静极了。

过了一会，他似乎把要写的东西写完了，轻轻搁下笔，从书架上拿一本书来。

书白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眸光一滞，那书上写了四个字。

大无。

他好奇地走上前，却听边的女低低声：“那本书是我写的。”

书白不明所以地望向她，听到她轻笑着说，“小幸很喜看书，小时候给他买的书可以堆满两个书架，他特别崇拜作家，还说自己长大以后也要写书，不过这个愿望他没有实现，反倒是我写了一本。”

“我没看过多少书，写的东西也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这本书是我瞒着小幸写下来的，那时候我想，等他长大以后如果看到这本书，喜上这本书，我可以故作地告诉他，这是妈妈以前写的哦。”

女有些羞赧地摸了摸脸，轻声：“我知我写的很烂，可没想到他后来真的喜上了这本书，哪怕这本书连个结局都没有，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的……”

虽然是一边骂一边看，但好歹也是看下去了，能让江幸看迷这件事，她倒是自豪的，毕竟江幸从小就博览群书，味挑剔得很。

书白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更不知她究竟要说些什么，于礼貌，他还是轻轻问了一句：“然后呢？”

女望着他，低声：“事实上，你正是我这本书里的主角。”

话音落下，书白茫然地又问一句：“什么？”

“这蠢货书白又去找打，作者是不是脑有病？”一声怒骂兀然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书白不可置信地缓缓转过，望向脸难看的江幸。

江幸实在被书里的情节气的够呛，掏手机来便开始在论坛里发帖。

“男主书白跟猪一样，队友不让他去得罪师兄，他一个字也不听非要上去多闲事，结果被师兄害得失去内门的资格。师兄要任务除，没人喊他他还腆着脸要跟他们一起去，这不是上赶着被人坑吗，作者失心疯了想这恶心人的情节？”

江幸骂的那个人……是他？

书白凑上前望向那翻开的书页，一行行一字字地看过去，他呼微促，神情愈发恍惚。

原来，他只是一本书里的角。

霎那间，那些想不通的事情，在此刻醍醐，云开雾散。

正是因为他被江幸的母亲创造来，赋予了他与江幸一模一样的生日，所以她才会说——他也是她的孩。

第70章 活下来吧

（七十）

听到江幸怒骂书白, 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书白投去目光，低声：“小幸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只是看待问题的角度与你我不同。”

书白是她亲手创造来的角, 也正因此, 书白想要表达的想法, 都是她想要表达给读者的。江幸不喜书白上的善良, 心, 兴许也是对她有所不满吧。

见旁人沉默无言, 她尴尬地笑了笑, 轻声询问：“你生小幸的气了，还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是书中人这件事？”

良久，书白自那本书上收回视线, 缓慢摇。

“生为书中人，与生为世间人, 没有什么区别。”他抬眸看向窗外的天, 若这里才是真实的世间, 天空照样是一样的蓝, 起落，月落日升，万事万都由既定的命运主宰。

书白也看过很多很多的书，也会为书里的角扼腕叹息，怒其不争，也曾幻想过自己是书中人能否改变困局。

所以江幸骂他, 他能理解。

女垂下睫, 稍稍靠近他些, 在他肩轻拍：“你想知什么，尽问吧, 我一定知无不言。”

书白想问的实在太多了，想问为什么江幸会来到这本书里，又一次次的死去、重生，承受那么多的痛苦，想问江幸会不会离开这本书，回到属于他的世界，还想问他们所经历的一切，生离死别，究竟有什么意义……

可话到嘴边，他却只轻轻问：“你能来见我，为何不能见他？”

女微微怔忪了瞬，有些意外，敛起眸光：“我正是存在于他的意识里，才能在这里见到你。但小幸封闭了他的内心，不愿意回想起跟我有关的事情。”

为了保护那个小小的自己，江幸只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假装他本来就没有爸爸妈妈，假装他本来就独自一人，假装他冷漠无情，从来不会受到伤害。

书白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眸光微动，轻声：“我知了。”

那就是说，如果能让江幸放下过去的伤痛，他们便能在梦中团聚。

女眨了眨，不明白他知了什么，又好奇地问：“你难就不想问问书里的结局？譬如你怎么才能阻止尊复活，怎么才能让世间无，怎么才能永远陪伴你的亲人朋友？”

“不了，”书白想也不想便回答她，“我已经知了。”

女错愕地望着他，更加好奇起来，抿了抿：“那你说说，怎么才能达成两全其的结局？”

书白静静看着江幸的背影，低声：“我幼时就知晓自己的命运，天箴言写得清清楚楚，我会为救世而死。不过，我不信天，不信命，也没想过真的为了天下去死。”

“江幸告诉了我一句很重要的话，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当救世主。”

他转过来，朝女笑了笑，眸光蕴着灿烂的天光，“有想要保护的人，谁都可以是救世主。”

江幸被迫堕，却能够为了保护他，拼尽全力压制自己的气，为他谋划策，为他以犯险。

天下的是除不尽的，大无是好的幻梦，但他能的，是让世间再多一个江幸，一个、又一个，想要保护他人、帮助他人的人越来越多，想要伤害别人的人越来越少。

如此一来，大无，迟早不再只是一场幻梦。

至于那个所谓的尊，不过是千百年前早已被战胜过的恶的化，早已战胜的人，何需再胜一次。

泯无剑，是悬在书白心尖的一把剑，书白需要这把剑警惕自，世间也需要这把剑来衡量正义与邪恶的尺度。

那一晚，书白拿着那把剑究竟了什么，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

可他在看到周围血成河之后到了莫大的恐惧，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此终结可能发生的灾难。

兴许就是从这里开始选错的。

受苏星策之死的影响，又被方文杰重重欺骗，让书白对自己产生了质疑，他怀疑自己真的会无法回的事——仅仅是因为他拿着那把剑。

如果他足够定，相信有人可以来拯救他，帮助他，带他走困境，前世便不会是他自刎而死的结局。

女神温柔地听着他的话，底泛着浅浅的笑意，好半晌，她缓慢开：“小幸帮到你的忙了吗？”

书白声音一滞，想到那个被他丢在前世的江幸，圈一变红，低声：“他一直都在帮我，是我给他添了麻烦，我是个靠不住的没用的人。”

“别这么说，”女歪了歪，低笑，“我正是知你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祈求上苍把小幸送来这里，因为我知你一定可以帮小幸走痛苦。这可是我和小幸爸爸用一生好事积攒的功劳换来的。”

书白微愣了瞬，抬起来。

女笑地望向他和江幸，形渐次在天光影尘里变得透明，“怎么，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们可以一直重生？好事一定会有回报，大胆地去你们想的事吧，上天长了睛，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原来无限次的重生，是因为爸爸妈妈。

选错了路也没关系，重新再来，直到找寻到真正完的结局为止。

江幸，他们真的很你，毋庸置疑。

书白连忙走上前去，急切地问：“伯母，我还能再见到您吗？”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