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措辞, 而后才轻轻敲响房门。

吱嘎一声, 门开了。

待看清前人后, 书白眸光划过一丝可见的失落：“你们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应该在家中多陪一陪爹娘么？

“怎么, 见到是我不兴？”燕准仿佛看穿他内心所想般, 笑呵呵地揽住他肩膀，“你不兴也没用，江幸说了今天让我陪你去疗伤。”

书白朝他后看去, 轻声问：“江幸呢？”

“他有事要忙，你好歹也该装一副惊喜的表情迎接一下我吧？”燕准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慨, “有天资就是不一样, 质非同寻常, 伤都比我们这些凡胎好得快，你这样看起来哪像受过伤的人？”

听到他的调侃，书白低低笑了声：“没什么特别的，你好好修炼，也会变。”

啥意思，说得好像他不想好好修炼似的。

燕准嘴角微, 语重心长：“你这人哪都好, 就是太不会说话, 有时候也不怪江幸他们看到你就来气。”

闻言，书白赧赧地轻声：“我又说错话了？”

“没事, 我善解人意。”燕准带着他门，低笑，“往后你担心自己说错话，就想一想换成我会怎么，你瞧我长这么大从来不得罪人。”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丹峰而去，书白若有所思地：“可我不想学你，你的确不得罪人，很多时候却是在忍耐自己，对别人妥协。”

燕准：“……那你想学谁，江幸？”

听他提起江幸，书白笑了笑，小声：“不了，江幸说话很难听。”

他学不来江幸，三句不离一个字，要么就是骂人废，要么就是喊人蠢货，学江幸说话，爹娘会气到动手揍他的。

燕准噗嗤一声笑来，又敛起笑意，回指向书白，“你等着吧，说江幸坏话，我回去就告诉他。”

“我只是说很难听，没说我不喜。”书白赶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真要学的话，我想学阿策。”

“阿策？”燕准没听过这个名字，狐疑地望向他。

书白了，轻声：“阿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从小就很聪明，很可靠，所有人都喜他，任何人只要见他一面跟他说几句话，就会对他萌生好，想跟他朋友。改日我带你见见他，你就会明白了。”

小时候的书白最崇拜的人除了爹娘和，便是苏星策。

如果他能变成苏星策那样，跟江幸相的时候，江幸一定不会讨厌他，或是生他的气。

只可惜他好像天生就少那么一，永远不如苏星策脑灵活，说话讨喜。

“其实你现在这样也很好，”燕准温声，“只要跟你相过就会明白你这个人很善良，也很可靠。反正我不讨厌你。”

书白轻笑了声：“你跟我说的话和教导我的一样，只要心是好的，不会说话也没关系。”

所以就算江幸有时说话很难听，他也半不生气，因为他知江幸的心是好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丹峰门，甫一步大殿，便见檀心守在那小榻边，似乎早就等候多时。

“小白，你来了。”

远远瞧见书白，檀心立刻起，张地攥衣角，有些结结，“伤、伤还疼吗？”

书白神微顿，摇了摇：“有劳你费心，已经不是很疼了。”

话音落下，燕准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游走片刻，低声：“你们认识啊？”

他常往丹峰跑，自然也认得檀心，他们是同一届弟，不过他之所以认得檀心，是因为总听到师们数落他办事不力。

比如丹炉的火怎么又熄了，为什么少放了两味药，去采的草药怎么全都蔫了……诸如此类的问题数不胜数，燕准这才记住了这个人。

书白，笑着：“我们一起过任务，檀心是随行的医修。”

燕准：“……”

书白他们还真是命大，听师说，檀心可是自打宗门后一颗像样的丹药都没炼成过。

“那次任务我什么也没，但是小白救了我的命。”檀心脸红红地望向书白，从怀里掏一个小小的丹药瓶，有些期待地轻声，“我今天又炼了两枚丹药，师夸我有步了，你要不要尝尝？”

燕准锐地察觉些许不对劲，目光落在檀心上，看到他底那副张胆怯的神情，又转眸看向书白。

“好啊。”书白毫不介意地接过那丹药瓶，打开来便要吃下。

燕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笑了声：“小白兄，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来一下。”

他将人拽殿外，直勾勾地盯着书白：“你不能收他的丹药。”

书白困惑地望向他：“为什么？”

这是檀心的一片好意，倘若不收，檀心会以为他心生嫌弃的。

燕准了气，压低声音：“这丹药能不能吃暂且不论，你难看不来檀心对你不同？”

书白茫然地摇了摇，思索片刻，又：“因为我救了他的命。”

“他对你有好你看不来？”燕准真是服了他了，这不明摆着长着睛的人都能看来么，“你救了他无可厚非，可你不懂拒绝，他会以为你也对他有意的。”

话音落下，书白眸微睁，下意识：“你误会了，檀心和我只是朋友，他不是断袖……”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除了他和阿策以外的第三个断袖呢？

燕准默了默，抬手敲了两下他的脑袋，“一个男人在见到另一个男人的时候是不会张脸红的，我什么时候对你脸红过？”

书白怔忡片刻，垂眸看向手心里的丹药瓶。

没错，江幸也从未对他脸红过。

“把东西还回去。”燕准煞有介事般指起他，“你既然已经有了江幸，就不能再收别人的东西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偏？”

偏，这个词很陌生。

书白不喜这个词，家里有三个孩，爹娘总说不会偏，但其实对清儿雅儿比对他要更温柔，他以前还因此跟爹娘吵过架，后来爹娘跟他歉此事才算结束。

他刚想说些什么，又听燕准低声：“你不偏江幸，就是对江幸不公平，因为江幸一直很偏你。”

话音落下，书白眸微睁了些。

半晌，他缓缓走丹峰大殿，将那瓶丹药递还给檀心。

燕准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见檀心脸煞白，而后夺过那只小小的丹药瓶，飞快地跑走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

待书白回来，燕准迫不及待地问，“你这张嘴，不会直接说叫人家死心吧？”

书白抿了抿，低低：“我说，我很喜他的丹药，不过不用如此特地讨好我，我情浪，来者不拒，谁都可以。”

燕准：“？”

书白笑了笑：“他吓跑了，想必从今往后都会很讨厌我。”

燕准颇为不解：“你直说你不想要不就好了，何必脏自己的名声？”

“我不想他为我伤心。”书白轻轻，“我理解那伤心的觉，被喜的人拒绝会很难过。”

江幸就总是拒绝他，那滋味很不好受。

“那要是他没被吓跑呢？”燕准无语，“万一他兴兴地扑你怀里怎么办？”

书白敛起笑容，低声：“那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拒绝他，而不必担忧这般无所顾忌的人会为我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