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逝耐着，把手往前伸了伸：“我自己来。”

“好罢。”

老军医把药碗递给江逝。

良药苦，但江逝也不矫情。

他把瓷勺放在一边，着鼻，仰就是一。

反复几，就把汤药全下去了。

他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喝药就又哭又闹的小公了。

况且，他与十八岁的李重山说好了，过几日就要逃。

他不喝药，不把养好，怎么逃跑？

老军医见状，连忙拿起搁在一边的饯果，送到他面前。

“小公请用。”

“多谢。”

江逝拣起两颗饯，嘴里，慢慢着，压制汤药的苦味。

老军医不便在车里多待，拿起碗勺，提起药箱，让赶车的车夫暂且停车，就下去了。

江逝着饯，靠在车上，静静地望着李重山的背影。

从方才到现在，李重山都没有换过地方，更没有换过动作。

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江逝不懂，他又在什么。

说起来，有件事情，江逝自己也不信。

他在病中，昏睡之时，又了一个梦。

他竟然梦见，李重山抱着他低声啜泣，嚎啕大哭。

甚至哀求他，不要把自己换掉，不要不喜他。

怎么可能？

李重山怎么会这事情来？

江逝才不信。

从小到大，他没见李重山掉过一滴泪。

李重山小的时候驯，从背上跌下来，他没哭过。

蹄抬起，重重落下，踏在他的膛，他也没哭过。

再后来，他北上从军，于阵前拼杀，大伤小伤不断，更没哭过。

江逝倒不是夸他厉害，只是疑心，他是不是生来就没有泪。

命悬一线之时，李重山都不曾落泪。

如今只是抱着江逝而已，他又怎么会哭？

况且，要把他换掉、那两个李重山比他更好、十八岁的李重山比他更灵，诸如此类的话，江逝早已经说了许多遍。

每一遍，李重山都只是面微变，很快又恢复成寻常的模样，随后变本加厉地报复他。

李重山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事情，就哭着求他？

江逝扯了扯嘴角，一个嘲的笑。

李重山不会哭，更不会为了他哭。

他梦梦到的，不过是幻觉。

是他被李重山折腾了太久，生了不该有的念想。

梦境最后，李重山哭着问他，能不能别把他给换掉。

那一瞬间，江逝几乎要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一直梗着的脖了，一直绷的骨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