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会诊

一行人去时三个，来时四个。

回chun堂大门一打开，门外黑压压的风雪夹杂着清脆的cui促声：“快、快，帮我盛三碗姜汤，谢谢了。”

伙计定睛一瞧，原是少东家、陆姑娘，周师兄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抬着一个放着“人”样的木板进来。

为了方便病患移动，陆贞柔顺手把刘家搭建的大棚拆掉，作为应急的担架使用。

yan下不过申时正（下午四点），外tou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三人携着一shen的风雪进屋，陆贞柔的发梢间还夹杂着几点零星的寒意。

此时，大堂人不多，伙计们倒也有功夫过来帮忙。

一行人七嘴八she2dao：“是位姑娘，要不送到竹楼去？”

回chun堂伙计们虽然热心，但都是男人，到底不及陆贞柔细心。

陆贞柔捧着姜汤，小口小口地嘬着，见伙计们把人放置整理，又发愁怎么安置，便放下空碗，dao：“不行，竹楼不能生火，你们用木板在这里拼个小隔间chu来，里面拼两张床——我要歇在这儿，谁守夜便在外面架起炉子烧热汤，这样既暖和又安全。”

宁回握住她的手，担忧dao：“小心过了病气。”

古代的所谓“过病气”本质是传染，宁回一个大夫平时自会小心，可现在他却有些不愿意让陆贞柔涉险。

陆贞柔只打算救人，并没有把自己折进去的意思，但宁回的担心她也理解，便想了想，说dao：“有烧开的水没？”

“有的，大堂时常备着gun水！”

“你们搭好隔间，再拿剃刀跟巾子来。”

等伙计备制齐全，陆贞柔带上niupi手tao，手里握着一把浸过烈酒的小剃刀，对昏迷的荧光说dao：“事急从权，等你醒了再怪我吧！”

说完，陆贞柔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剃刀对着荧光的tou发割了下去。

大bu分的tou发像是荒草一样枯死打结，里面还有些小虫，陆贞柔小心翼翼将其扔进火盆里烧掉，不过多时，荧光已经被剃了光，louchu血痂斑斑的toupi。

陆贞柔给她上了药，又用热水替她ca了一遍shen子，荧光shen上除了一些冻伤的地方，万幸没有什么被褥生疮之类的症状。

所谓的“病气”极大可能是因为古代病患的卫生条件不好，没有合格的病房guan理与及时控制造成的。

陆贞柔本着尽人事的态度，仔仔细细地zuo好卫生guan理。

zuo完这一切后，陆贞柔为荧光穿好衣服，再用自己半吊子水平替昏迷的荧光号了号脉：虽然心脉微弱，但随着环境的改变，似乎逐渐稳定下来。

这么一想，陆贞柔安下几分的心，细细洗干净手后，便朝外喊dao：“可以了，你们进来瞧瞧。”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大堂里凡是闲着的伙计，都逃不过被她喊过来瞧一yan荧光的情况。

连刚刚眯yan的宁掌柜，都被陆贞柔ruan磨ying泡地拉过来给人看病。

毕竟回chun堂里若说谁的医术高明，除了宁掌柜，其他人也不敢认第一。

几个人lunliu说着荧光的病症，又向宁回、周师兄问了问当时的脉象。

一旁的陆贞柔拉了张椅子坐下，摆好纸笔研好墨，一字不漏地记下专家们的看法。

“这大概就是古代的会诊……”

陆贞柔心里想着有的没的，耳朵、手yan一刻不停地开始记录。

宁掌柜ding着陆贞柔灼灼的目光，先是探着荧光的鼻息，数息之后，又开始检查她的she2苔、瞳孔，最后才开始号脉。

“这丫tou的病不难治，难治的是shenti虚弱，用不了大药，但yan下风寒入肺腑，也拖不得缓缓调养了。”

接下来是宁回、周师兄几人lunliu号脉。

他们的看法跟宁掌柜的一致。

宁回：“shen子虚弱，受不住参汤的药xing，哪怕扶正祛邪，都可能虚不受补。”

周师兄看了一yan宁掌柜的脸se，犹豫dao：“师父与少东家说得都对，只是……”

陆贞柔一见周师兄的神se，就知dao此人必定有不同的看法，便急切问dao：“只是什么？”

周师兄为人沉稳，脾气十分的绵ruan，见陆贞柔急急忙忙的样子，也不计较她的语气冲撞，反而顺着她的话说dao：“只是……是否通过调和人ti营卫之气，先温中焦yang气，再解表寒？”

陆贞柔来这儿的时间不过一个月，因此听得有些不太明白，便看向宁回。

宁回心中原本是不太抱希望，他知dao荧光风寒入骨入心肺，如今只能尽人事、知天命。

只是他一见陆贞柔欣喜地看了过来，又听闻周师兄的药方，略一沉yin，便觉得可行：“是，周师兄所言不虚，我们可以用麻黄解表散寒，pei合薄荷、葱白疏风解表，助yang解表之功。”

宁掌柜摇摇tou：“此方仅适用于少yinyang虚的重症，这个丫tou承受不了这么大的药xing了。”

一听这话，陆贞柔顿时泪yan汪汪，努力xi了xi鼻子。

宁回叹息一声，只得去握住她的手，先是小声安wei几句，等陆贞柔情绪稳定些后，复而看向祖父：“那改为苏叶如何？解表散寒，适合气虚者。”

周生：“或许可以再加半片人参补气，作‘参苏饮’用？”

宁掌柜稍稍思索了一番，便颔首称赞：“这个法子妙，可以一试。”

虽然听不太明白，但不妨碍陆贞柔抹着yan泪，也跟着宁掌柜的话点tou：“我去煎药。”

毕竟现在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宁回轻轻拉住陆贞柔，握着她的一双手，dao：“我去煎，你累了一天了，先好好休息着，堂里的大夫学徒都是男子，只能劳你去照顾她。”

“我在这儿呆了快十年，看了数千数万的病人，最劳累的不是我们这些大夫，是照顾他们的人，所以你更要好好的休息。”

陆贞柔觉得宁回说的在理，虽然她现在不饿也不累，但还是得补充点东西、好好蓄养jing1神，别还没把荧光拉回来，自己就先倒下。

趁着大堂众人没注意这儿闹chu的动静，陆贞柔踮起脚，用脸贴了贴宁回：“好，我去歇会儿。”

一旁的宁掌柜看得直叹气。

45.收留

腊月的天空开始放晴，太yang落在回chun堂的院中，照着一片素白的雪地。

一片雪zuo的白描中，只有几点shense的人影小声地jiao谈着、炮制着药材。

若是yin干的，要必须送去竹楼防chao的里间去，若是要熏烘的，则送去大堂，挂在那旺盛的炉火上。

荧光从一开始昏迷，到现在已经恢复些许的力气，能喝些煮烂的rou糜锅贴。

陆贞柔shen知有营养才能恢复得快。

人ti三大营养素无非是：碳水、dan白质、脂肪。

因而，她也不光喂荧光稀饭白米之类的，但凡荧光能喝，那就喂些富han脂肪的rou汤泡着米，但凡荧光能嚼，那就弄些煮烂的菜糊rou糜。

如此一月余，荧光不仅能下地行走，还有力气叉腰骂着闹事赖着不走的病人家属。

这日，宁回依约去往里坊，为那些权贵人家的下人诊治。

他拉着陆贞柔的手，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贴心话。

荧光倚在木门边，嘴里嚼着煮到没味的参片，瞪着一双大yan睛，han糊dao：“赶jin去报信，都快中午了，周大夫在外tou等你那么久了，呸——”她一口吐掉参片，又从茶水中换了片新的，“早去早回，这个dao理你都不懂吗？”

在李府的时候，荧光便好争事，爱掐尖冒chutou，如今面对救命恩人也是这副脾气。

周大夫脾气好，任她去了。

宁回干脆装没听到，直到陆贞柔牵起他的手，又亲亲他的chun，han笑dao：“快去呀——”

“噗，没羞没臊。”

陆贞柔恼怒地朝荧光看去，后者更是不服气地看过来，ding着一tou炸mao栗子似的发型，又pei着圆run的下ba、大大的yan睛。

见及此，她微微一笑，故意捋了捋xiong前的一缕长发，反chun相讥dao：“嗳，后院的山药片都比你脑袋上的mao长。”

引得大堂众人不厚dao地笑chu声来。

荧光气得捡起茶，“砰”地一声，重重地甩上木板zuo的小门，震得屋檐上hua落大片雪。

陆贞柔故意朝那小隔间笑了数声，才推着宁回，小声说dao：“快去，你和周师兄去跟她们说上这个好消息，好多收一笔诊金。”

这会儿，荧光的声音又传了chu来：“找青虹，她偷偷藏的好东西多得哩！”

那声音顿了顿，又说dao：“你们回chun堂收多少都可以，不许分给璧月！”

宁回才不guan荧光怎么说，反正收多少都是陆贞柔的。

等周师兄牵着骡车过来，宁回趁机低下额tou，蹭了蹭陆贞柔的发间，亲昵地说dao：“等我。”

荧光的情况一日好过一日，连月信也来了——这事还是周师兄早上时发现的，他见荧光喝完rou汤便脸se发白，连忙叫醒了刚睡着的陆贞柔。

回chun堂真是稀奇，一堆大夫竟不懂什么妇科，还好陆贞柔在李府时，便没少兜售她那“安经息痛wan”，好方便赚两块银子。

如今这地方药草多zhong多样，加上陆贞柔又有了些许的长进，便大手一挥，zuo主给荧光开了副四wu汤。

不过，一个姑娘家继续住在大堂也不太合适。

陆贞柔干脆找宁回商量过一回：让荧光搬去竹楼二层，就住在之前为陆贞柔准备的房间里。

至于陆贞柔自己，当然是跟宁回睡一起。

这事除了宁掌柜不乐意，其他人都觉得没什么。

送走宁回后，陆贞柔继续缠着刚想打盹的宁掌柜。

老年人本来就觉少醒得早，自打陆贞柔来到这儿，宁大掌柜本就难得休息的时间变得更少，晚上不得不多睡一个时辰。

可怜一把老骨tou，本是han饴弄孙、颐养天年的时候，竟遇见一位混世魔王般的人wu。

原本就看她不顺yan的宁掌柜，如今竟是也不敢说些什么重话。

谁知dao这丫tou又会想chu什么事儿来麻烦他！

yan下，自己孙儿chu去外诊，这丫tou竟然朝自己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宁掌柜yanpi一tiao，正想找到事情zuo，便见陆贞柔凑过来，细声细气地说dao：“宁大掌柜，之前您教导过我，宁家要救天下人，是不是？”

哎哟喂，教导可不敢当。

宁掌柜不知dao她又要整chu什么事端，心dao大事不妙，面上老实回dao：“是。”

陆贞柔见回chun堂掌柜上钩，心中huan喜不已，面上却装chu一副yan高于ding的样子，她晃着脑袋，yan珠子从一堆草药上gun过去，说dao：“你救不了。”

宁掌柜嗤笑dao：“你一个丫tou，凭什么这么说，我记事以来，便被祖父抱着在药柜上认字，我有这么多的学生，又有回儿，总有一天我宁家能够治好所有的沉疴病疾。”

鱼上钩了！

陆贞柔继续激dao：“你就是zuo不到。”

见她语气笃定，宁掌柜反而来了些兴趣：“哦？为什么？”

“因为你的学生都是男子。”

宁掌柜失笑：“这跟男子有什么关系？去去去，我年纪大了，你找别人玩去。”

陆贞柔毫不在意宁掌柜的驱赶，面上一副豁chu去的赖pi样，dao：“这天底下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你只收男子为学徒，他们撑死了也只能治这天底下一半的病症。你没有女人当学徒，就没有人能治另一半的病症。”

“就凭荧光这事，若是没我，单凭你们是救不回来的。”

女学徒？宁掌柜想起自己的女儿，一想起女儿脾气也是个混世魔王，赶忙连连摆手，dao：“老朽虽是一把老骨tou了，但也不方便教旁的女子。”

闻言，陆贞柔ting起xiong膛，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我方便啊！你看我聪明又机灵，还会识字，你教我不就行了。就算你不乐意单独教，但你教宁回的时候，也让我在旁边听着不行么！”

“而且你还有那么多徒弟呢，难dao个个都是单shen！？”

宁掌柜见她振振有词，忍不住chu言提醒dao：“但你gen本就没jiao过半分束脩。”

对哦，陆贞柔这才想起来，她好像一直在宁回家白吃白住。

而且古代人还蛮看重礼节的。

……

宁回带着消息回来时，见陆贞柔照着医书，手里举着一个戥子，翻来覆去地称药。

他不禁louchu几分笑意，又往旁看去——他的祖父，宁掌柜正被两个小丫tou片子夹在中间吵得tou疼。

也不知dao在商量些什么病症，一个说要加附子，一个说要放乌tou。

宁掌柜rou着tou，一张脸拉得老长：“还加？你俩怎么不再加点砒霜？回tou府衙拿人的时候，正好人证wu证俱全。”

46.同榻

荧光放下晦涩难懂的医书，说dao：“宁大掌柜真是小气，怪不得天天‘小老儿’、‘小老儿’地叫唤。”

宁掌柜一捋胡子，yanpi斜斜一耷拉，讥讽dao：“多大点的mao丫tou也叫唤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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