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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事记】(30-43)(6/10)

放在心上,如今路妈妈借故发难,似乎是另有隐情。

如果李府真在意这事情,早该把她拿下了,如今路妈妈发难,却又趁李府的四位主不在……

路妈妈倒是笑了起来,说:“我并不想为难你,璧月,你是我这辈见到过最标致、最聪明的丫鬟,你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旌之少爷的心,让他依赖你、喜你、看重你,整个李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来是李旌之惹的祸!

“然而——之前也有一位小也曾得到过鹤年的心,你知那位怎么了吗?这事,原是薛家人都不知的。”

陆贞柔来不及懊恼,问:“路妈妈是说夏小吗?”

“你知?是了,你跟红玉走得近,想必也该知一些。我当年奉了老国公的命令,亲自置的。”

路妈妈幽幽一叹,令陆贞柔忍不住激疙瘩。

“说起来她也原是大家小,只是没落了,长得真真可人,比你还要柔弱三分,家里原是言官,也算是与世青梅竹,后来家中落,世怜惜她,便纳了她侍妾——也只有这么一个侍妾。”

“夏小为人宽厚,提起她,下人无一不称赞,当时红玉便是在她院里了几年丫鬟,后来——在薛夫人嫁门的前三天,国公府张灯结彩,只有夏小的院里冷冷清清的,原来是先去一步。我原以为红玉也会跟院里其他人一样被卖掉,哪知被世指给了薛夫人面前伺候。”

“不过不知是你更幸运,还是更不幸,老国公告诉我,他为旌之少爷相中了一位大家小,因此命我把碍事的人理,不再耽误他孙儿的前途。但是——”

“你的籍却被销掉了。”

路妈妈看着陆贞柔,属于老年人的浑浊瞳孔清晰地倒映着一个影,自言自语:“真可惜,连卖你都变得很难。”

影离得越来越近,几乎快要贴上来。

陆贞柔站起来,往炕上端坐的年老衰妇人靠近几步:“你非得这样对我么,路妈妈。”

“璧月,我们女人就是这样,是生是死,不过是听主家或男人的一句话,你什么都好,只是不好,若你是一个男儿,未必不成就草莽英雄或可东山再起,但你只是一个女儿,乖乖听话,我便给你找个好去,从此衣无忧,若是反抗……”

陆贞柔没听路妈妈的妖言惑众,抄起古董瓶便是往路妈妈上摔去,桌椅板凳皆被她掀翻。

还好这几年没少揍李旌之,不然真没闹腾的力气。

府里闹极大的动静,却又因为路妈妈先前安排过,众人不敢靠近。

陆贞柔迅速拾起一块边缘薄利的瓷片,凭借【天赋:疾手快(紫)】与【天赋:(紫)】,她将锋利如刀刃的一端架在路妈妈的脖颈上,说:“路妈妈,其实我是想着,十五岁一到便为自己赎,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你我竟到这一步。”

“想必我的卖契——这东西你是最清楚它放在哪儿的?”

少女的手掌攥着半块锋利的碎瓷——那是方才摔碎的瓶残片,边缘崩裂锯齿状的锐棱,正死死抵在路妈妈咽下方半寸

冷风似乎在这一瞬间透过窗棂,斜斜切在盘虺的青上,令人寒直竖。

陆贞柔握碎瓷片往路妈妈的脖前一架,压低声音,叱:“拿来!”

细小绵密的血珠滴在路妈妈发皱的肤上,但疼痛似乎是影响不了前的丫鬟半分。

她的手很稳,碎瓷地压着脖颈,瓷片与肤相的瞬间,原以为自己看淡生死的路妈妈,却在此刻清晰地受到一生死之间、仅余一步之遥恐惧。

见路妈妈沉默不语,陆贞柔手握瓷片顺着她颈侧的肌理往下,鲜血顺着指往下淌,一滴滴路妈妈的夹袄里,溅开细碎的血,发属于年轻人的鲜活气息。

陆贞柔语气定:“不用你卖我,把我的契书拿来,我要赎,我要离开这儿。”

的声音在近乎死寂的李府院中格外清晰。

38.

听闻这话,路妈妈倒是吃了一惊,频频打量着陆贞柔:“你真舍得李府的荣华富贵?”

陆贞柔:“如果您问的是我与旌之,众妹自小长大的情分,还是夫人慈,亦或是世……呃,宽厚。那我只能说舍不得也要舍,但您是在问这李府……”

说到这,她睛弯了起来,“路妈妈,您常说我们丫鬟浅、愚蠢没见识、胆小不担事、总想着攀枝,心比天……”

最后,陆贞柔想起李世、想起薛夫人,又想起被丫鬟挟制的两位少爷,想起落空的算盘,往日在上的贵族不得不照丫鬟所愿去抬她们的,她本想反问“是这样吗”?

可她越想到这事,便越忍不住放声大笑:“那又怎样?”

是的,那又怎样。

陆贞柔目,六年间谨小慎微、不落话柄,原以为还要等到十五岁,如今自由近在前,语气愈发放肆了起来:“路妈妈,我想着——与其拼一个鱼死网破,等着来年审起这门官司,让旌之闹得李世与您情生份,李府人仰翻,不如放我离开这李府如何?”

“若您再慈悲一,便送我一张路引,来年开我就是离开这幽州城又如何?”

路妈妈见她语气定,不似作伪。

一辈未离开过李府的老妇人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与不信任,问:“璧月,你一个女孩又能去哪儿?李家权势滔天,是开国功臣之后,又待下人宽厚,国公爷及世圣眷正,旌之年轻有为,又对你十分看重……”

“大夏一京十四州,关外边陲饮,往南连绵大山,哪儿去不得?”

“这里的确有很多很好的人,相比于六年我差被人捡走烹掉,这儿也是一个很好地方,但……”说到这里,陆贞柔笑了起来,瞳仁里盛着光,像是淬火的琉璃一样明亮。

她长得十分丽,笑起来的时候自然也是举世无双,窗外的霜白被这一笑化成了

只是,与路妈妈印象中那个喜垂眸怯笑的丫鬟不同,前的璧月像是放下所有,世间万般风雪都付予这一笑之中。

路妈妈听见少女无比笃定、无比决地说:“但我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陆贞柔。”

“……”

路妈妈不知是什么表情,她直觉有些不痛快,说,“你是说旌之不上你?还是李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陆贞柔已经不想与老妇人浪费时间争论李旌之如何、李府如何。

因为对她都没什么意义。

冷风的伤肤逐渐皲开,疼痛令陆贞柔耐大大减少:“多说无益,路妈妈。我只问一句话——”

“我的契书在哪?您若是真心希望我走,还有比下更好的时机么?”

……

陆贞柔走李府的时候,人还是恍惚的。

就、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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