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吗？我俩即便搭班，也是你自己最重要！救同僚是情义，不救也没人敢说三四，我看谁敢说三四！每次一有事，你担着这个但着那个，你有多少命可以担，你背过多少次黑锅你自己说，这么大一个人了，把自己放第一吧！”

蒋炎武霍地抬，满目惊诧。

“小武！把自己放第一！”这是蒋炎文第一次对他发火，“不要把我，把爸把妈排到你前面！他们嘴多刁我知，我从来不听，你也不要听，都是话，你把耳朵捂住！”蒋炎武那时浑浑噩噩，也不清楚哥哥为什么动怒，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的。

严箐箐说畅快了，“忍辱负重跟小媳妇一样，血呢，你主见呢，我知这是神创伤，我也——”

“——哥……”

蒋炎武脱而的颤音让严箐箐怔住，他攥她双臂，盘坐成了跪地，“哥……哥是你对不对？”他声音摇着抖着，“哥……我就知，我能觉到你了，你在这儿是不是？”

他眶蓄着泪，泪却倔，打着转不肯落。

“哥，我现在特别好。我有把自己排第一，”他语速忽地快起来，怕来不及说完，“我有情绪了，我买了房用自己的钱，没跟爸妈要一分。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听了，但不往心里去了，我把耳朵捂住了，你教我的，我真的捂住了。”

蒋炎武几乎虔诚地看着严箐箐。

“我没再受他们影响。一件都没有。哥……我一直等你回来，我专门有买大冰箱，你喜的所有东西我都备着，你最喝的荔枝汽。我买了整整一箱，搁在冷藏室最下面那层，怕过期，隔一阵就换一批新的，我换了好几批了，哥。”蒋炎武抱住严箐箐，“我有吃好睡好工作好，我什么事都尽力而为，我已经有很好的成绩了。”

严箐箐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仰脸望着她，里全是光。

严箐箐泪就在这一刻猝然涌，她拼命绷着嘴角，可泪本不听使唤，顺着面颊汩汩淌。蒋炎武近乎是狂喜的，他如数家珍说着自己的步，底层逻辑依旧是我没让所有人失望。严箐箐越听越酸涩，甚至不敢眨，怕一眨，蒋炎武便会从这幻觉中醒来。

“哥……”蒋炎武半蜷她怀里，“……我每次回爸妈家都想偷一张照片。有一张你在，在夏天，你光着膀蹲院龙底下冲凉。我刚从学校拿回三好学生的奖状，你一把夺过去，举得的，说让我看看我弟多能耐，你笑得像个傻，发一甩，我奖状都了，那张照片是妈抓拍的，你睛对着太……所以睛里有光……那光里，光里站着我呢……”

蒋炎武笑得明媚，泪顺着笑纹往下，“那张照片，你告诉我在哪好吗？”

严箐箐抬起。

蒋炎文就立在门，虽是人观的漉样，面目胀得几乎走形，可她仍能辨他此刻的泣不成声。

严箐箐转达，“在爸妈卧室，五斗柜最下面那层屉，里面有几本相册，在第一本。”

蒋炎武的泪成了两汪被掘开的泉，“我把它偷来，可以吗？”

“可以。”

“真的可以吗？”

“可以。”

蒋炎武垂下，像是耗光了所有的能量，“哥……”他喃喃，“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啊，真的好想……”

这大悲大恸让严箐箐瞬间回到严苗苗离世当日，她一时无法忍耐，哭得汹涌，她想轻抚蒋炎武的脑袋，却抖得难以自持，几乎是在拍他后脑，蒋炎武抬，抱住严箐箐，“哥，哥我会很好的……我也会努力，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你不要在严队上了，她不好……”

严箐箐哭得越凶，蒋炎武抱得越。

卧室门外，走灯事务所所有的兼职全职人员都悄默默蹲地上啃披萨，顾逊嘬着芝士榴莲看梅超风，“，你们那时候看琼瑶小说，是这么哭吗？能把人哭瞎那。”

廖刮顾逊鼻，“可以啊，还知琼瑶……你这年龄，你是个杂家呀。”

小妖被动得噎鼻，青叔手里捧着纸，忙夹一张小妖鼻孔，“小声。”

只有小羽蹙眉凝着手机，“不对……不对，”她摇，“不对不对不对！”

她说的不对，是指星野。

星野的直播变了。

起初老粉们只觉得别扭，说不上哪里不对，她开始唱别的歌了。不再是元气满满的小甜歌，而是八十年代的靡靡之音，唱得时断时续，像卡带的录音机。有一回她兀的一停，停在一句歌词的半截上，“夜来香，我为你——”然后张着嘴，上下互颤，弹幕刷过去一串问号，她也不答，三秒后，继续唱，可唱的已不是同一首了。

她切到了《甜》，可调跑得厉害，跑着跑着又变成《月亮代表我的心》，像三个灵魂在同一躯壳里抢话筒。

她甚至开始唱rap，这是最让粉丝们骨悚然的事。

星野的人设是甜萌的邻家妹妹，可忽然间，她能对着镜，用烟嗓吐一连串押韵且攻击极的词句，那些词句她不可能写来，里面有太多圈内黑话，太多只有底层混迹过的人才懂的切。她说唱的时候，神涣散，瞳孔没焦，可嘴在动，在翻，每个字的咬合都铿锵有力。

弹幕从“？？？”变成了“这不是星野”，又变成了“夺舍了吧！”“又换剧本了吗？被绑架你就眨眨啊星野！”

有人说是AI换脸，有人说是盗号，有人说她被下了降。她一概不回应，只是唱完，沉默，盯镜。

她的妆容也在变，起初只是线比以往长一些，后来从粉变成暗红，再后来，她开始画烟熏，黑棕把整个眶都吞了。有尖的粉丝截图对比，发现那妆容廓，竟与三个月前死去的另一个小主播最后的直播造型如一辙。

可最让人发寒的，是那突如其来的停顿。

停顿不在句末，也不在换气的间隙，而是在音节中间，像被掉电源，整个人僵持不动，双目瞠圆，瞳孔骤收，嘴微张，保持着上个表情的延续，然后她的视线开始移动，缓慢地，一寸寸，从镜左上角移到右下角，从右下角移到正中央，最后，定在一个上。

她盯着那个方向，表情从空变成了一难以名状的温柔。这时她开了，声音轻柔，像着，漉漉，黏糊糊，她说，“我看到你了。”

弹幕瞬间炸了。

满屏都是“卧槽！”，“害怕！！”，“她是不是在看我！！！”，“她在跟谁说话！！！”。

可星野不解释，也没笑，没像以前那样吐嘻嘻，“开玩笑啦～”。

她就看着那方向，整整十一秒，十一秒里她珠一动不动，然后她垂，像断电的机械娃娃，脑袋一低下，低到下抵着，低到镜里只剩下她的发，然后，直播断了。

她没关。

是平台技术故障报告说“信号异常中断”。可所有人都知，那不是信号的问题。

那一夜，至少有四千三百二十七个观众，在关掉手机之后，未能睡。

第一个事的人，叫陈国伟。

四十五岁，建材生意，在星野粉丝榜上排名第一，累计打赏超过一百二十三万。名副其实榜一大哥，他自己也享受这称呼，像是辆保时捷的方向盘，签名写着：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事那晚，陈国伟照例喝了酒。他在家，独居，两年前离了婚，孩跟前妻去了澳洲，偌大的复式楼里只有他和一条叫富贵的斗犬。他在沙发上，手机架茶几上，屏幕里是星野直播。他已经看了三个小时，从她开始唱那些老歌时就觉得不对劲，可他没关。说不上为什么，像有力拽着他球，拽着他的手指，不让他划走。

那晚的直播尤其瘆人，星野从到尾没笑过。背景是她那粉堆满玩偶的直播间，可那些玩偶在她后投下的影，在灯下被拉得极长，像一条条从黑暗中伸来的手臂。她唱了首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歌，有像哄睡的摇篮曲，可歌词不对，每个词都像是从另一首歌里剪下来的，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即一个女孩被困在黑暗里，饥火中烧，吞了经年的尘灰，终有一日，嗅到了人的腥膻。

唱到最后一句时，她抬起直直看向镜，“陈国伟。”

陈国伟愣在原地，他从来没用真名注册过任何平台！

“谢谢你的一百二十三万。”她嘴角耸起一个弧度。

直播戛然而止。

陈国伟盯着黑屏，告诉自己这是节目效果，是剧本，是她背后运营团队炮制的噱或是惊喜大放送。可他的手在抖，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他起，双却成两被了髓的，他恶狠狠骂句，权当壮胆，旋即扶着沙发，将自己｜起来。

客厅的灯，平时让人心安，此刻却像舞台上的追光，把他照得无遁形。他环顾四周，富贵蜷在角落，呜咽低吼，尾夹在两间，盯着楼梯方向，浑的都炸着。他顺着富贵的视线看去，楼梯黑黢黢的，什么也没有。

可他听到了声音。

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墙，天板夹层，地板底，那声音起初极轻，像在爬行，又像虫蚁啃老木，窸窸窣窣，窣窣窸窸。有细微的，还有断裂声，像天板的木梁被力缓缓压弯，间或夹杂着吞咽，谁在暗｜。那声响愈来愈密，愈来愈近，从四围层层叠叠涌过，他甚至能受到地板传来的震颤，谁在地基下缓慢翻。

他捂住耳朵，声音未减分毫，反倒愈发清晰。他闭上睛。前却浮现画面，真真切切，如清投影般投映在他视网上。

是星野，站在他卧室里。

穿着直播时的白裙，可裙肮脏，妆容也被洗掉，没血的脸很年轻，是个中生，可她睛不对，瞳孔是竖的，像蛇像猫，像暗窥伺的冷血动。

她站在床尾，离他不到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