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黄医生对本章的医学指导=

严箐箐被平移至担架床。

“刀伤， 海浸泡，失血休克代偿期。”护送的值班医生语速极快，“伤后约三十分钟， 量五百平衡。”

护士剪开覆在严箐箐后背的衣衫，急诊医生呼一促，只见创纵贯脊背，从颈七棘突一路劈至腰四椎， 脂肪层豁开，层肌束可见纵行断裂， 海浸泡过的组织呈现不健康的灰白， 边缘已轻度浸渍糜烂。肋下的刺伤呈现梭形， 约三厘米，斜行向内， 度不明。

创伤外科值班二线陈砚洲赶到时， 护士正架起静脉穿刺包。他扫了一伤，眉心骤蹙，“脊背这一刀， 伤及椎旁肌了。脊外科会诊了没？”

“电话打了， 在路上了。”

陈砚洲上手， 手指探向肋下那刺伤。压， 没有浊音，腹腔穿刺的是清亮的，这便排除了脏穿孔。他略松一气， 检查那纵贯的刀伤， “俯卧位，清创。我去和家属谈话。”

走廊尽，陈砚洲睨着蒋炎武， 两人是旧友，蒋炎武方才那通电话是打给他，陈砚洲颇为诧异，泰山压而不崩于前的武今天就崩于前了，“这你新上司？”

“有什么危险？”

陈砚洲挑眉，“血是不少，但脏没啥大碍。后脊梁那是长了，得清创合，一会儿就推手术室。”他又斜睨蒋炎武一，“自个儿下海逮人？我寻思这么彪虎的事儿也就你能来。赶去吧，上跟前安抚安抚，得静脉置，她得合。”

抢救室内，严箐箐趴在担架床上，侧脸枕在自己臂弯里。

护士正用温盐冲洗着后背创，海的咸涩被一涤去，底下鲜活的肌组织。每次冲洗，严箐箐都轻轻一颤，却不吭一声。

蒋炎武在她视线可及蹲下，严箐箐看见他，睫动了动。

“疼吗？”蒋炎武轻言轻语。陈砚洲再睨他一。

“麻了，刚开始疼，后来就没了。”

蒋炎武心一凛，脊椎是要害，最严峻的后果大家心知肚明。他看向陈砚洲。后者正查看护士递来的征监测，陈砚洲压声，“MAP掉70了，升压。”

护士已在右颈内静脉穿刺覆上消毒巾。严箐箐偏着看蒋炎武，“给殷天电话，让他们授权你手术签字。”

“好，我现在联系她，我一直在这里。”蒋炎武大狗一样递手握住严箐箐，拇指在她手背挲，“医生跟我说了，没什么事，罗局正往这边赶——”

“——蒋炎武，我一个人过很多次手术，你们不用担心。”多数是常态，那些年没人握过她的手，她也在手术同意书上签过自己的名字，签得比谁都熟练。

脊外科二线的沈亦舟推门而时，静脉置刚好完成。他没急着叩诊，先看纵贯的刀，轻轻压着创缘，受骨骼的连续。

“CT了吗？”

“刚推过去扫了，片传过来了。”护士递上平板。

沈亦舟划动影像，眉心渐蹙。他把屏幕转向陈砚洲，腰2、腰3椎板有线骨折，碎片轻度向内移位，压迫脊。但椎序列尚稳，没有脱位。

“椎板骨折，碎骨片压着脊了。脊髓本没断，但缺血跑不掉”他取叩诊锤，从足底开始轻划，踇趾轻微上翘；再划，仍是微弱反应。他抬，中闪现宽。

“足趾有觉吗？”沈亦舟问。

严箐箐受着，“……有，但，很轻。”

沈亦舟，走到她侧方，“我现在要｜周觉评估，会有不适。你告诉我有没有觉。”

蒋炎武走抢救室，倚着墙给殷天拨电话。

那接得慢，接通后先是一阵窸窣，像从被窝里拱半个脑袋，才冒了声。殷天冒了，鼻音厚重，瓮声瓮气地问怎么了。

蒋炎武说了情况，便听噗通一声，殷天下床，赤脚冲到楼梯喊，可她嗓半废，厨房又开着油烟机，喊去的动静绵绵，洗完脸的米和当了传声筒，冲楼下嚷，“殷天说箐箐伤了！重伤！要手术！”

这一嚷，慌了张乙安和老殷。怎么就突然重伤了！咋就突然要手术了！烙饼的老殷急得在厨房嚎，关了火就要往外冲，张乙安疾手快，一把扽住他围裙带。

走廊那，沈亦舟走过来，对着蒋炎武，也对着手机那竖耳朵的四人，把情况捋了一遍，“影像上看，脊髓本没断。足趾有觉，说明神经传导通路没完全堵死。现在下肢动不了，是脊髓休克，压迫了。”

“怎么会休克？”

“椎板骨折，所以骨碎片压迫了脊，导致了脊髓缺血。”

伤情拆解成词条，带着医学的确和冷静，从耳，在大脑层着陆。蒋炎武接收，理解，储存，可词条悬浮着，彼此孤立，无法串联成完整的判断。

他现在只想接收最简单的信息单元。是或否。零或一。不需要概率，不需要推演，不需要在最坏和最好之间任何心理建设。

“能站起来吧。”蒋炎武只问了这一个问题。他信任沈亦舟能给明确答复，毕竟是砚洲最推崇的同事。

可这话顺着电波传过去，彻底激了老殷的血压，“什么就站不起来了，怎么就站不起来了！”张乙安抢在殷天之前捂住了他的嘴，“先听医生说，不要嘴，不要添！”

“能。”沈亦舟很笃定，“但她伤不只这一。海泡过，伤容易染。失血不少，麻醉风险不低。可脊这一块，我有把握。脊髓是好的，只是被压住了。老人家也别急，打个比方，一被石压扁了，过不去，但没破。把石搬开，就能了。”

蒋炎武的重石终于落地。手机前四个脑袋也大悟了。

挂了话，老殷和张乙安已然坐不住。从淮江开车到威北，三百来公里，走京港澳转荣乌，约三个半小时，太慢了。老殷着老镜买铁票，张乙安则开始收拾，让米和把所有保健品装箱。

殷天举着咖啡杯给张乙安念箍咒。一定要压住老殷的狗脾气，一定要防止他殴打蒋炎武，一定不要撂罗局陈芝麻烂谷的黑历史，一定不要讽刺攀比下一代，一定不要过度忱得让严箐箐招架不住，一定要注意防暑消气，那里天燥闷，容易烧肝火长疖。

米和从犄角旮旯里往外刨保健品。刨一盒，看一说明书，补血益气，增免疫，他着疗效码放整齐，刚摆好一排，老殷火急火燎推开他。

他亲自上阵，柜门撞得砰砰，冰箱门拉开就不了，一盒盒海参、一袋袋贝、一罐罐灵芝孢粉，全往箱里砸。白粉一箱，钙片四瓶，维生素若，但凡瓶上印着增免疫力几个字，统统扫去。

张乙安从里屋来，手里多了几个锦盒。装白凤，李时珍牌大活络丹，还有罐新西兰初。

米和看着行李箱已毫无立锥之地，终于忍不住，“爸，妈，要不你们给自己留一呢？”

“你挣那么多钱嘛用的！”老殷胡瞪，“没了不知买新的？”

米和乖巧地嗯哼一声，垂继续。

张乙安又翻拣冬虫夏草，野生灵芝切片，石斛枫斗。东西越垒成山，情越似海。

老殷捋着腰，看着鼓的箱，终于满意了。

张乙安扫视一周，柜已空，冰箱已罄，家里能补的都装去了，她也满意了。

殷天和米和神一碰，各自腹诽，两人都难以想象严箐箐知晓这箱内乾坤时的模样，得吓死，这阵仗，跟备荒似的。

蒋炎武签了字，严箐箐推手术室。

罗局和督查组的傅姨来了。育苗塘收尾的组员也陆续归队，禀报着现场情状。陈海樵已然撂了，薛连生此刻正在楼下挨刀，等把嘴修好，预审的老赵与周能把他的嘴再重新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