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相比女警，神态惨淡，胳膊现在还在打顫，看见蒋炎武，怯生生瘪嘴，“对不起，蒋队……”她年中才报到刑警队，原本意气风发，却错误连连，“对不起，蒋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从现在开始把人看好。”

屋内田海棠双目瞠着天板，瞳仁空旷。

严箐箐肚腹上那蜈蚣疤又呈现在蒋炎武脑中，蜿蜒、虬结，紫莹莹。她说“要是当年没救我，就好了”。他来济民时思忖了一路，田海棠将来会不会也这么说。他又想，女护士下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大抵什么都没想。

大抵只是看见了，就了。

有些人救人，是不用想的，他们趋慈悲，心有恻隐，自成廊庙。

他们，是裹着的佛。

第23章

23

严箐箐摸育苗场时， 正是退时分。

那是一片废弃多年的虾塘，剩一汪死沤着绿苔。育苗场的塑料棚塌了半边，里垒着烂渔网和生锈的增氧机。外围芦苇密不透风， 风过时，扬得白茫茫。

信号是凌晨五截获的，育苗场东侧三百米，有人起烟。

成像仪扫过去， 泵房里蜷着一人影，火光一明一灭， 像在烤东西。

韩涛压着耳麦说， “是他。态吻合。”

严箐箐没急着动。她让二组继续趴着等天亮， 等薛连生熬了一夜后神最松懈的时刻。六二十分，天边鱼肚白， 泵房的门从里推开，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往芦苇丛撒了泡。那张脸从晨雾中浮，跟通缉令上的一模一样。

严箐箐下令， “收网。”

老鲍带着人从村方向佯动， 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 让村里的狗先叫起来。薛连生果然警觉， 扭就往泵房后跑，那里连着滩涂，退时能徒步到邻镇。他刚跑二十米， 埋伏在芦苇丛里的韩涛和周牧暴起， 一左一右扑上去。

薛连生一扎齐腰的里，两条成了螺旋桨，眨蹿去十几米。韩涛差， 在里扑腾得像只疯**，周牧追去五十米，被淤泥陷住，不。

薛连生回看两人一，他认得他们，认得这，认得这架势。他在里活了三十年，今天就要让岸上的人都知，什么叫龙不压地蛇。

他骄傲得一记鱼跃，隐芦苇，须臾间踪迹全无。

韩涛爬上岸，满黑泥，双发青发紫，“妈的，他属泥鳅的？”

严箐箐立在泵房门，没追。她盯着地上那堆灰烬，伸手一拨，黑灰里埋着半尾焦黑的鱿鱼，还有张仅余边角的份证，是薛连生的。他在泵房里生火，烤，焚证，从容得像置在自家炕。

老鲍从泵房里翻老年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短信发去的时间定格在凌晨四二十分，这距离严箐箐下令收网，还有一个半小时。

内容只有四个字：起网了。

这不是瓮中捉鳖。这是鳖在瓮中，张着，候着他们伸手。

严箐箐抄起对讲机，“各组听令，薛连生有暗桩通风，目标或许已——”

滩涂轰一声闷响，砰——！

沉钝，压抑，像有人在泥里放了个炮仗。

严箐箐往滩涂跑。

开枪的是薛连生。

他从芦苇里钻时，撞上从另一侧迂回包抄的老礁。两人相距不到五米，薛连生攥着鱼叉，老礁端着枪｜械。他咧嘴歪笑，刑侦的人都识得这笑，是胆大如斗，是轻描淡写，是命悬一线仍能从齿里挤余裕。

老礁还没来得及喊话，薛连生已反手从后腰耍土｜铳，抬手便轰。老礁侧疾闪，铅贴着他耳朵掠过，打在后的芦苇秆上，炸得劈里啪啦。

薛连生转向滩涂奔突，那里有一片红树林，虬盘错，人钻去便是泥海，三天三夜也搜不踪影。

老礁捂耳穷追，血从指渗，半面濯着血，边追边吼，“薛连生！你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薛连生也不回，甩下一句，“明天？明天老已经在海上吃月亮了！”

他跑得飞快，两条在淤泥里得虎虎生风，像踩自家炕。追在后的警察接二连三陷泥淖，摔成泥猴，睁睁看着他越跑越远，直至没，只余滩涂茫茫。老礁立于曙中，血涔涔而下。

薛连生隐密林前，回看了严箐箐。那目光如尺丈量着她的浅，然后他笑了，呲着半黄牙，齿还嵌着鱿鱼。他竖起手指，划过颈间，比个割｜动作。

严箐箐不追了，追不上的。

她在西北追过亡命徒，三个昼夜，追到都累死了人还在跑。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该等，她心里有数，“各组收拢，守住滩涂所有，海警那边的船到了没有？”

“到了，在外海下锚。”

薛连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从土路突围，要么从海遁逃。土路有老鲍扼守，海上有海警列阵。退维谷，他翅难飞。

可涨到一半，红树林霎时炸起一阵扑棱，海鸟从蓊郁中惊起，扑棱棱四散惊逃。

严箐箐心一沉。

这是有人在林里杀了生，血味弥漫，惊动了栖鸟。薛连生杀的是什么，野鸭，蛇，还是——

“严队！”耳麦里韩涛变了音调，“里有人！”

严箐箐蓦地扭，面浮着一团黑。

漂近了，才看清是一尸。

渔裹，四肢泡得白惨惨，脸朝下趴着，背心着鱼叉，木柄上歪歪扭扭刻着个薛字。

那是薛连生的堂弟。

他杀了报信的人，杀了知悉他行藏的人。尸着柄黑红鱼叉，成了个浮标，随着浪载浮载沉，指明方向。

海风贴面刮来，严箐箐忽然明白薛连生最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了，他不是在逃，他是在清场。

老鲍衔着烟，“这小狠。亲堂弟说杀就杀。”

薛连生这人，骨里浸透了的桀骜，宁葬鱼腹，也不会伏诛在岸。

严箐箐着耳麦，“海警那边注意，涨之后，所有渔船港都要查，不要有遗漏。”

耳麦里传来海警的回话，“明白。”

警船泊在海面，廓像浮动的铁塔。此时乌云叠嶂，沉沉压走了曙光，风愈烈，浪愈急，一下下掼着滩涂，芦苇东倒西歪，窸窣哀鸣。

“严队该撤了，这里要淹了。”

严箐箐转回返，走几步兀的一滞，回看红树林。林里黑沉，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分明觉有一双，从黢幽中盯着她。

薛连生还在里。

她知。他也知她知。这便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博弈，看谁先沉不住气，看谁先犯错，看谁先死。

薛莲生烧东西的时候，烟自泵房的豁袅袅而，被成像仪攫个正着，他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他们看见。会不会走滩涂，滩涂太慢，走，仄，渔火稠密，随便一艘船便能将他堵在港汊里。那里有问题，哪里有疏忽才能让薛连生如此桀骜。

严箐箐脑中电光石火，倏地拢住了某条脉络，“海警那边今天谁值班？”

周牧接茬，“海警三大队，副大队长陈海樵。”

“陈海樵和薛连生，有什么关系？”

“一个村的。”

严箐箐举起对讲，“海警方面切换频段，直接连线指挥中心。让信息科查陈海樵近半年的资金向，通话记录，社轨迹，快。”

信息科领了号令，调剂各方齐并，分秒不耽误。约十分钟后，指挥中心回传了消息：陈海樵，男，四十七岁，海警三大队副大队长，跟薛连生同村，两人曾合伙经营过一条渔船。近三个月开始，陈海樵个人账有六笔现金存，累计十三万。存地是邻县三家不同的银行网，每次都是柜台现金易，易人罩，但从廓判断不是陈海樵本人，通话记录显示，他与薛连生近半年没有直接通话，但与薛连生堂弟有过七次通话，最后一次是今日凌晨四二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