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个铁盆，盆里胶片、相纸、文件边角正烧着，火一卷，焚着秘密的载，噼噼啪啪。

严菁菁猛地睁。

她还在租屋里，天光从窗帘挤，扁扁的一。还沉在昨夜，浮不起来。腔里心脏狂撞，咚咚，咚咚，夯得实实在在，那疼是钝的，有濒死的蛮劲。

严箐箐动了动脖，慢慢转。

蒋炎武蜷在床边地上，像个虾米。歪着，抵在床板边睡着了。他后半夜撑不住，缩着睡了半宿，右手搭在床沿，五指无意识地箍着她腕，大概是怕她再发作。左手还着速效救心，瓶盖都没拧严，松松垮垮地着。

严菁菁看着他窝乌青，像被人捣了两拳。下颏上胡茬冒一层，青郁郁的，衬得那张脸又糙又疲。额角上还蹭了灰，不知是墙上刮的，还是地上蹭的。这个平日里警服熨得能割手的洁癖男人，下瞧着，成了个守灵守垮了的糙汉，一狼狈相。可偏偏，狼狈里，又透着一……人倒是怪好的。

严箐箐手腕轻轻往外，生怕惊醒了他。可蒋炎武还是醒了。

他一掀，里先是空茫茫，随即猛地聚焦，看清是严箐箐，绷才松下来，撑着泥地想站起来，麻了，晃了晃，踉跄着扶住床沿。

四目对上。

空气里横着尴尬。不是男女间那事，是昨夜里那些碰不得、说不得的东西，在两人间沤一层薄冰。蒋炎武先别开，抬手后脖颈，那里得像牲，“觉怎么样？”

“死不透。”严菁菁坐起。薄被得能拧半碗汗，她赤脚踩上泥。地冰凉，那寒气顺着脚心爬上天灵盖，这回是彻底醒了。

蒋炎武撑着站起来，还麻着，一瘸一拐。走到桌边拎起壶晃了晃，空的。他提壶去了房，接满回来，上小电壶，“壶是向楼下小情侣借的。”

严菁菁坐在床沿，看他忙活。没吭声，从铁盒里摸几颗瓜，丢嘴里。

咔。

瓜壳碎裂声格外清晰。但她尝不任何味，没有葵籽特有的香气，也没了油脂的甜，什么都没有。嘴里只有麻木，像在嚼沙，嚼石灰。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嗅觉。

味觉也开始褪去了。

严菁菁慢慢咀嚼，咽下。然后又嗑了一颗，两颗，三颗。机械又固执，像是用这方式确认及对抗。

壶嘴着白汽，珠在壶盖边缘聚了又，了又聚。

蒋炎武听后嗑瓜的声儿，咔，咔，规整得像钟摆，规律，平稳，和昨夜那个在床上打，珠翻白的女人判若两人。那些挣扎、痉挛、吐的黑血，像是把一条命拆碎了，又一块一块捡回来，拣到天亮才拼回人形。

这么多年，她怎么熬过来的。

开了。壶盖扑扑，他倒了一碗，晾在桌上。又从外内袋里摸半包红糖，糖都结成了块，像风的血。他用勺柄捣碎，舀一勺投碗里。红糖沉下去，又浮起来，一圈圈往外洇，洇一团猪肝。

“喝了，钟姨给的。”他把碗举过去。

严菁菁垂着看那碗，没动。

“不了。”蒋炎武又说。

她这才端起来，嘴凑上碗沿，小小往里。犁开一温的垄沟，一直犁到胃里。渗到四肢末梢，渗到指尖。但她尝不甜。尖上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