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炎武只觉得脑腔被半升铅，混沌钝滞，艰于运转。从这顿饭开始，不，从这女人踏这扇门开始，他就被牵着鼻走。严菁菁坐在那不声不响，却像块磁石，将他经年累月攒下的办案章法、审讯节奏，全过去，碎了，再撒成一地他看不懂的符号。

“这屋，从前谁坐？”

蒋炎武坐着，看她，又看墙角。日斜来，正好泼在那块污渍上，颜显得愈发。老陈的话又蹦来，“能在西北那苦地方，一蹲八年，上还不带伤不带残的，绝不是省油的灯。”

“还是说，”蒋炎武拖着音，“你另有……别的信息来源？”

“你认为王玲和李秀娟的失踪有关？”

蒋炎武撂下照片，盯住严菁菁。她依旧面无表情，可睛锐利，像磨薄的刃片。

蒋炎武突然想笑，他在这屋里坐了五年，从没正瞧过它。就算是血，五年了，早该透、发黑、败了气味，怎么还能闻个所以然。他像是突然知晓了严箐箐故作的路，大神惯用的伎俩，云雾缭绕中让人心生畏忌。

严菁菁吃完最后一，慢吞吞，扣上饭缸，起去房洗刷。

蒋炎武两一黑，话冲到嘴边，又生生咽下，他的要求在她里，就是个。

“你闻得是血？还闻得是两个人的？”蒋炎武静静看她。

碎尸案。失踪案。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案，要是通过王玲这个扣儿连上了……“这些，”他讪讪地掏烟，“都是看照片看来的？”

严菁菁把饭缸归位，没挪窝，“非得开？”

霎时间，自己像个初营盘的愣青，张闭十万个为什么。自打了警校，一路摸爬打到副队，他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游刃有余的笃定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穿、被碾轧的滞闷，甚至，隐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污耻。经验与逻辑，在这女人面前，笨拙得像孩童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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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王玲的男人，市建设局规划科的刘科长，上个月刚签了城南一块地的规划变更。那块地，就在碎尸案抛尸的垃圾场旁边。”

蒋炎武忙起蹲到墙边，脸几乎贴上污渍。就是块寻常的脏印。凑近了嗅，只有灰尘和旧涂料的味。他指挲了一下。墙面拙，污渍那块微微下陷，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磨薄了。

蒋炎武在记忆里扒拉了一下，“我来之前，是老赵，赵建民。退了。”

“不清楚，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严菁菁默了数秒，伸手从铁盒里抓了把瓜，悉数兜。

“说不准。”严菁菁，“可你们没往这摸过。”

“李秀娟在给王玲活。”

严菁菁起，至墙角蹲下。手指在污渍边缘轻轻一抹，凑到鼻下嗅，“不是咖啡。”

严菁菁回桌抿了，“是血。”瓜壳又在齿间裂开，“不是一个人，至少掺了两份。年……有些久。”

后响起脚步声，蒋炎武忙跨回桌前，若无其事地拿笔拿纸，“走，开个短会。”

严菁菁没说话，又嗑了一颗瓜嘴。

蒋炎武一愣，跟着她的视线扭，看向自己后的墙角。那儿确实有块暗沉的污渍，拳大小，像是以前洒了茶或咖啡，潦草抹过留下的。

严菁菁抬。窗外白的光她那双过大的仁里，亮得瘆人，“蒋副队，墙角那块印，是啥？”

“是什么？

“下午跟我去一趟锦绣家园。”

他问一句，她答半句，更多时候连半句都没有，只靠几帧相纸，几反光，就把案里他从未留意的褶皱掀了个底朝天。

严菁菁抓过铁盒，几颗瓜往嘴送。咔，咔，咔三声响过才开，“王玲她娘，半年前中风炕上了，得有人全天伺候。王玲自己忙得脚打后脑勺，她男人又要脸，嫌请保姆寒碜，怕人背后戳脊梁骨。李秀娟家里也有个婆婆，伺候人有经验，手又。一个缺人，一个缺钱，两好合一好。”

严菁菁，不再言语，低继续对付凉透的烩菜。她吃得极仔细，连黏在缸上的饭粒都用勺刮得净净。

“那就不清楚了。”蒋炎武说，“这楼九八年盖的，人来人往，早换了几茬。”

蒋炎武的脸肃穆起来，这条线若是真的，那李秀娟失踪这事就浑了。不再是两拌嘴赌气那么简单，里缠着雇主和帮工间的纠葛，甚至……

“非得开。”蒋炎武，“你是队长，底下人总得认认你的脸。”

“赵建民之前呢？”

半个城，六公里不止。没事她蹚不到那儿去，更犯不着揣着那儿的业主册。”严菁菁说，“除非，她在那地方有营生，有脚窝。”

办公室静如真空，只有那咔、咔、咔的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