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氏在檀宁的搀扶下慢慢起，听见“带回灵抚司”几字，反倒像是尘埃落定，苍老面容上浮一丝疲惫至极的平静。

满院红灯仍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到了此刻，谭家这场人妖纠缠、血债牵连的私，终于还是要被押灵抚司的灯火之下，一寸一寸，照个分明。

脚步声、甲叶声、还有被惊醒的谭孝英的哭喊声，一样样远了。

不过片刻，方才还喧仄的后院，便只剩下她与邬宵寒二人。

邬宵寒仍立在檐下，横刀未鞘，影被一盏红灯斜斜拉长，落在积雪未化的青砖上，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雪地里的檀宁，不知在想什么，侧脸在红光下冷峻得近乎不近人情。

檀宁却没看他，径直走向那个已被践踏得七零八落的灰烬圆圈。

她停在那条被所有人遗忘的大黑狗面前。

黑狗伏倒在地，膛的起伏已微不可察。它下血泊漫开，半边发都被浸得黏腻发黑，内的血，显然已去了大半。

“……他已经没救了。”她轻声说。

灯影微晃，落在她侧脸上，映得那双愈发清透安静。她望着那条濒死的大黑狗，神里没有嫌恶，也没有犹豫，只有一近乎菩萨低眉般的悲悯。

邬宵寒沉默地看着她。

檀宁俯下去，拾起了掉落在血泊旁的一把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暗红的狗血，显然正是先前放血所用。

她握刀的姿势很稳，像握过许多次。

那只手，方才也曾稳稳托住辜氏的肩。

下一瞬，寒光轻轻一闪。

没有半分拖泥带。

残血顺着刃漫来，染了她的手。檀宁没有移开。

前一刻还浮在她底的悲悯，在刀落下之后一沉没，只剩下一层死寂般的平静。黑狗间那断续的呜咽戛然而止，它伏在冰冷的地上，终于不再颤抖，也不再疼痛了。

檀宁垂着，将匕首轻轻放回地上，站直，转。

一线寒光已至咽。

邬宵寒横刀斜举，雪亮刀尖抵在她颈侧最薄的一寸肤上，只消再往前半分，便能见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不似平常冰冷。他看着她的表情，比起威吓，也更像是一难以抑压的困惑浮面。

“药兽。”檀宁回答。

刀尖倏地往前送了送。

檀宁颈侧顿时刺一细细的痛意，像肤里忽然埋一冰针。

“你还要撒谎到几时？”

邬宵寒说。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扣着你的手腕？”

檀宁心微微一，下意识对上他的睛。

“从猫妖现形，到被擒，我一直在摸你的脉。”他盯着她，字字冷而清晰，“我本想看看，你见另一只妖现形、受制，会不会怕，会不会慌——”

“可你的脉太稳了。从到尾，都没怎么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