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敲。

因为那个能听懂石磬之音的人，已经不在了。

或者说，她就在前，却再也听不懂这敲击声中，那千年也未曾有过的悔意与相思。

……

他们在江南短住了一段时间。

此时正值叁月初叁，上巳之日。

江南之地，渌城习俗，叁月叁，迎神。百姓们无论男女老少，皆手持柳枝，佩兰草，涌上街，去迎接那位护佑一方安澜的神。

街两旁早已被围得不通。

只听得远锣鼓喧天，一队盛大的迎神队伍缓缓走来。八名壮汉抬着一座铺满鲜的神辇，辇上端坐着一尊栩栩如生的神像。

那神像塑的是一位年轻女，眉目英气，手持玉简，虽是泥塑木雕，却透着一不怒自威的龙虎气象。

队伍绕着城中主街转了一圈，最后浩浩地往城外的神庙送去。

拂宜和冥昭也夹杂在人群中，跟着去凑闹。

神庙依山傍，香火鼎盛。

就在队伍即将把神像送庙门之时，一阵带着汽的清风拂过。

“拂宜——”

一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拂宜耳中。

拂宜脚步一顿，循声转。

只见庙宇侧门的一株古柳树下，站着一位着绿罗裙的女。她并未显法相，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贵气女，只是额角隐隐有光闪过。

那女见拂宜回，脸上顿时喜，快步走上前来：“原来真的是你。方才远远瞧见，我还以为看错了。”

她看着拂宜，语气熟稔而慨：“算来你我上次见面，也有五六百年了。”

拂宜看着面前的女，脑海中那些关于久远之前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她微微一笑，眉弯弯：“是你，澜若。”

昔年拂宜游历至东海之滨，结识了刚刚成年不久、离家游历的龙女澜若。

彼时澜若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二人一见如故，也曾结伴同游一段时日。

拂宜指了指庙门内那尊大的神像，笑：“难怪我看那塑像有些熟悉，还以为是自己了。没想到当年那个嫌弃天规矩繁多、发誓要逍遥自在的龙女，如今竟受封了渌神，受这一方香火。”

澜若朗一笑，并不扭：“世事难料。”

她看了一不远淌的渌，轻描淡写：“昔年渌决堤，我正好路过，顺手帮了把忙，以真疏导了洪。事后天便降下敕封，百姓又这般情，我寻思着在此安个家也不错，便领了这神的职。”

她说得轻松，但拂宜知，龙族行云布雨乃是本能，但要治理一方患，亦需耗费许多心力。

“这是大功德。”拂宜。

澜若摆摆手，并未将这功劳放在心上。她情邀请：“多年未见，这里人多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可要到我殿中坐一坐么。”

说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了默立在一旁的黑衣男。

冥昭负手而立，神冷峻，气收敛，但那浑然天成、甚至带着几分压迫的沉气度，让为龙族的澜若本能地到一丝警惕。

她能觉到此人实力不可测，绝非泛泛之辈。

“还有这位……”

澜若看着冥昭，中带着探究：“不知是何方神圣？”

拂宜看了看冥昭。

她现在的记忆里，关于冥昭的份有些模糊，只知他是尊。但她也知“尊”二字在六界的分量，若直接说来，恐怕事情麻烦。

“这位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正在想该如何介绍。

冥昭却并不在意这些。

他淡淡地看了澜若一，声音平静：“吾名冥昭。”

并未加上“尊”的前缀，也未有任何寒暄。

仅仅两个字，却自有一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与威严。

澜若见拂宜与他同行，且他神坦然，便也压下了心中的惊疑，大方一笑：“原来是冥昭公，幸会。”

她侧了一个“请”的手势：“阁下若不嫌弃，便与拂宜一同至我住小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