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觉得活过来些许。

此时正值晌午，两人寻了一临街的客栈。

客栈内人声鼎沸，气腾腾。拂宜叫了一碗汤，几张刚炉的芝麻饼。

汤下肚，意终于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冷。

冥昭依旧是不人间烟火的模样，他不需要，也不屑于，只抱臂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窗外的飞雪，与这闹的市井气息格格不。

吃完饭后，客栈伙计端上来一盘泽金黄的橘，说是南方运来的稀罕，过年才舍得拿来待客。

拂宜伸手拿了一个，剥开橘，那一清冽的果香便散了来。她尝了一，橘虽凉，却清甜多，很是解腻。

“很甜。”

拂宜笑了笑，顺手掰下另一半，递到了冥昭面前：“尝尝？”

冥昭连都没抬一下，看都不看一，冷冷：“拿开。”

拂宜也不恼。她看了看自己空的对面，又看了看冥昭边的空位，竟直接端着橘站起，绕过桌，一坐到了他旁边。

她微微倾斜，将那橘又往前递了递，笑地：“求你了，尝尝吧。”

冥昭正在看雪的目光猛地收回，落在她脸上，眉心瞬间皱起。

之前为了炼石，她宁愿把自己烧，也没见她低声下气地说半个“求”字。如今为了让他吃个破橘，这“求”字倒是轻易便挂在嘴边了？

他的面变得更冷，中寒意森森，无情地吐两个字：“拿开。”

拂宜的手僵在半空，却并没有立刻收回。她看着冥昭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轻叹了气，有些无奈地问：“你还要生多久的气？”

自从西海回来，这一路上他便一直这副模样。

冥昭闻言，发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他转过，那双漆黑的眸死死盯着她，语气森然：“我倒是想问问仙，是否炼石把脑也炼坏了，失了智？”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是神。我还要灭世，这世界迟早要毁在我手里。”

他近她，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这一路上尽这些无聊琐事，竟当真以为你我是一对游山玩的凡人夫妻吗？”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质问与嘲讽，拂宜却只是眨了眨。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那被拒绝的橘送自己嘴里，轻轻咀嚼咽下。

“我没忘记啊。”

她偏过，看着冥昭：“可是，时间还没到，不是吗？”

拂宜慢悠悠笑说，竟在调侃他：“我只剩不到两日之期，尊却有万古寿元，却为何比我还急？”

冥昭看着她那副油盐不的模样，一阵起伏，满腔暴的杀意像是重重砸在了棉上，绵绵地卸了劲，无着力。

最终，他只能闭上，转过去。

“不可理喻。”

拂宜又悠然吃了橘，嘴角笑意未减，“到底谁不可理喻？”

冥昭倏然睁目。

她竟然还敢反驳他！

如此猖狂大胆，悠然从容，你莫非是笃定我不会杀你？

他底寒芒乍现，心中冷笑：两日之后，动手之前，定要折断这傲骨，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她跪在脚边痛哭求饶。

他冷哼一声，懒得再与她之辩，不再理会她。

到了傍晚，天彻底暗了下来。

北朔国的夜并不寂寥，反而因着年节之故，华灯渐起。整座城池仿佛从冰雪中苏醒，街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将皑皑白雪映照得光溢彩，城中闹非凡。

拂宜在街上走走停停，最终一个卖冰灯的铺前停下了脚步。

北地的冰灯乃是一绝，匠人取天然河冰雕琢而成，形状各异。有的形作盛放莲，有的雕成威武龙首，亦有鲤鱼跃门、飞鸟展翅，乃至神态各异的男女幼童，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不一而足。

拂宜的目光落在那盏莲冰灯上。

那冰莲雕工极细，层层迭迭的薄如蝉翼，中间着明亮的烛火。烛光透过剔透的莲冰晶折来，散发淡淡的、朦胧而柔和的黄光。

拂宜微微俯，那光便映在她脸上，将她底的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她转过，举起那盏冰灯凑到冥昭面前，笑问：“好看吗？”

冥昭垂眸，扫了一那盏在此地最为寻常不过的冰灯，又看了一她那张在烛光柔和而带着的笑脸，冷冷评价：“丑陋之极。”

拂宜却像是听不懂他的恶语一般，反而煞有介事地了，眉弯弯地接：“嗯，我也觉得好看。”

冥昭：“……”

拂宜付了银钱，买下了这盏莲冰灯，兴致地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

没走多远，突然之间——

一声锐响划破夜空。

接着，漆黑的天幕之上，第一朵烟轰然绽放。金溢彩，火树银，释放极为灿烂、耀目、绚丽的彩，瞬间照亮了整座雪城。

人群爆发一阵呼。

拂宜停下脚步，仰起。漫天光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那是连星辰都无法比拟的璀璨。

她目中欣喜之难掩，转看向侧那个始终一黑衣、与这人间喜乐格格不的男人，指着天空喊：“冥昭，放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