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一熟悉的影跌落在地。

尊猛地睁，形一闪便到了她面前。

那是拂宜，却又不是拂宜。

她跌坐在地上，茫然地抬起。那双曾经清澈如、总是着悲悯、闪着定光芒的睛，此刻竟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没有焦距，甚至连瞳仁都有些涣散。

她看不清。

她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脖颈，先是看看灰暗的天空，又低下，用手摸了摸下焦黑粝的泥土。她的动作迟缓、笨拙，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陌生与惊惶。

最后，她那灰白的视线，在一阵漫无目的的游移后，终于落到了不远那个模糊的黑人影上。

那是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彩。

她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要向那个黑影靠近，却因看不清路，被脚下的碎石绊得踉跄了一下。

尊看着她这副狼狈又痴傻的模样，中一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他咬牙切齿：“一定是你犯蠢急着复活，才会上次丢了，这次丢了神智。”

魂魄未聚全便行苏醒，如同早产的婴孩，先天不足，便是这般痴傻残缺的下场。

拂宜被他的怒喝声吓得瑟缩了一下，停在原地，灰白的睛里写满了迷茫，显然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尊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更是气不打一来，冷冷：“三月我等得，难三年十年我就等不得了吗？你就这么急着回来送死？”

拂宜不会回复。

她歪了歪，似乎在辨认这个声音。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忘记了刚才的惊吓，又迈开步，走上前去。

她凑得很近，几乎快要贴到尊上，努力睁大那双灰白的睛，想要看清前这个模糊的黑影究竟是什么。

她是这山上唯一的活，而他也活着，还会跟她讲话。在这无边的荒芜与孤独中，本能驱使她想要亲近他。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脸，或者衣角。

尊偏，冷冷地躲开了她的碰。

但他随即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大得让她皱起了眉。他将她拉到面前，死死盯着她那双无神的睛，问：“在月，你死前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拂宜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嘴动了动，却没有发任何声音。她不仅神智不全，似乎连语言也忘记了。

她自然不会回答他。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懒得理会她。

拂宜初时还想接近他。她像个刚生的小兽，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想要去拉他的袖，想要靠在他边取。

每一次，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开，或是用冰冷的气将她吓走。

几次三番之后，即便再迟钝，拂宜也觉到了他的抗拒与厌恶。

后来，尊的气消了一些，不想推开她了。他甚至会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或者是坐在显的地方，等着她像之前那样凑过来。

可是，她却不来了。

她学会了躲在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角落里，自己玩自己的。

景山一片荒芜，除了石就是焦土。

她用了好长的时间，蹲在地上，低着，认真地玩着泥和石。她把黑的石排成一排，又打，再排成一排，乐此不疲。

玩累了，她就坐在崖边，睁着那双看不清楚的睛，用了很长时间看向远方。

那里是人间，是彩斑斓的世界，但在她里，或许只是一片模糊的灰影。

尊站在，看着她那孤单瘦小的背影，心中竟生一丝莫名的烦躁。

这一日，拂宜在崖边坐了很久。

忽然，她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没有回看尊一，径直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她的步很慢，却走得很决，像是要去寻找什么东西。

尊形一闪，瞬间挡在了她面前。

他居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问：“你要去哪里？”

话一，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便是涌上一恼怒与后悔。

明知她现在没有脑，听不懂人话，更不会说话，他还问什么问？

然而，乎意料的是，拂宜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那双没有神采的灰白睛直直地盯着他，嘴张开，咙里发涩、生疏的声音：“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