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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44-54)(3/10)

“既行其志,何耻之有?”

顾妙灵看着前这个女

晨光落在江捷的侧脸上,将她整个人照得通透而明亮。

她忽然觉得江捷离她很远。

前的人内心有一片她从未抵达过的旷野。在那里,江捷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指责,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宋还旌,自然……也不属于她。

顾妙灵原本绷的脊背,慢慢松懈下来。底那尖锐的怒火像是被了薪柴,瞬间熄灭,只余下一片灰烬般的黯然。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顾妙灵垂下帘,避开了江捷那过于明亮的目光。

她转过,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馆。

“随你。”

46、归途白雪掩孤心,此去关山难两全

永业城的秋意在一场场萧瑟的寒风中被侵蚀殆尽,院中那棵老梧桐的叶逐渐凋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和几片残叶,斜剌剌伸向灰白的天空。

铅云低垂,北风呼啸。

夜后,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不过半个时辰,整个永业城便被笼罩在一片苍茫的银白之中。

书房内,烛火有些摇曳。

宋还旌依旧坐在案前理公务。他习武之人,内力厚,并不畏寒,因此房中并未生火盆。空气冷冽刺骨,连墨都有些冻凝滞。

江捷坐在一旁,上裹着一件斗篷,手里捧着个早已没甚气的手炉,忍不住缩了缩脖

“永业的冬天,比平江城冷多了。”她轻声说,呼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宋还旌连也没抬,手中朱笔未停,只冷淡:“怕冷就回去。”

江捷看着他,反问:“不怕冷就不用回去吗?”

宋还旌不为她语言所扰,笔尖并不停顿:“我没有这样说。”

房内再次陷安静,只听得见窗外风雪拍打窗棂的声响。

宋还旌理完手边的一摞公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密报。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原本畅的动作忽然停滞了。

他盯着那份密报,久久没动,也没有翻页。

江捷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此刻忽然开:“你有话要说?”

宋还旌抬看向她。

其实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在沉思时,目光是沉静下敛的;而当他心中有话、正在斟酌是否开时,他的眉峰会极其细微地扬起。

这极其细微的差别,竟被她看在了里。

看他沉默不语,江捷眉渐渐皱起。

她每夜来他房中,他不说他在什么,她也不问。如今他有话言又止,如果涉及绝对机密,他本不会让她留在房中;如果不是,那就是与她有关,只是不知如何开

既不涉大宸心机密,又与她有关、让他难以开的,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是有关磐岳的动向吗?”

“磐岳已换新君……”

两人几乎同时开,又同时停下。

宋还旌的目光对上她的,并未移开,继续说了下去:“这你应当知。新王黑盾大封边境、驱逐外族,所图为何,不必有疑。”

江捷当然明白。

但她只是垂眉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手炉的边缘。

宋还旌视线落回案上。来自边境七溪城的军报,数月以来有所增加。

密报之上,局势如火。磐岳半年多来采购军械、增加赋税,意图复仇;大宸亦未坐以待毙——工新制的一批良军械已付,此番正要运往边境。

除了备战之外,他所关心的——夜昙骨毒解法,亦有了展。

他离开七溪之前曾留下死令,暗中召集天下名医破解此毒。此前救治伤兵,需以夜昙骨朵为引,激发毒素、到一再行截肢。此法江捷用过,也是她对他最大的价值所在。

而如今呈在他案上的这封密报上写得清楚:军医已研制新法,不需夜昙骨为引,亦能以金针和特定药激发毒素。

换句话说,江捷对他,已经全无利用价值。

既然没有价值,便无需再留她在此

宋还旌收回在密报上的手,看着江捷,继续:“过几日我会向皇上请命,驻守七溪城,以防磐岳起兵。”

江捷猛地抬起

宋还旌看着她,语气平静,像是说一件与己无关、早已安排好的公事:“你……”他顿了一顿,:“我可以送你回潦森。”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手炉早已凉透,指尖冰凉。她垂下帘,看着自己迭的双手,那是被阿妈唤作“巧手”、被长老寄予厚望、能从死神手中抢人的手。

良久,她才开,声音很轻,听不情绪:“我知了。”

说完,她站起,没有看宋还旌一,推门而,朔风房间,江捷走向那漫天风雪中。

一连几日,江捷都没有再踏足宋还旌的书房。

宋还旌偶尔会看向那个角落,那里空的,只有那个冰凉的手炉还遗留在桌案上。

他没有去碰它。

而这几日,江捷如往常一般诊、制药。

一旦空闲,脑海就不断翻涌着宋还旌的话,和即将到来的画面。

她是一定要去七溪城的。可是到了那里,之后呢?

回潦森,彻底放弃宋还旌?

留下来?

江捷的手微微颤抖,药杵在石臼里发刺耳的声。

上一次在山雀原,战争已经结束。她面对的是满地哀嚎的伤兵,那时候,不论阵营,只有生死。她救人,那是医者本分,她心安理得。

可这一次不一样。

一旦开战,她若留在宋还旌军中,她救治的,将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刀锋上还滴着琅越人鲜血的宸朝士兵。

她救活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明日再拿起刀,去砍杀她的族人吗?

若是如此,她的每次诊断,每一剂药熬来,不仅是对国族的背叛,更是亲手递向同胞的刀。

罪孽,她背得起吗?

可是,若让她睁睁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甚至包括宋还旌——在她面前因伤重而亡,却袖手旁观,她又能到吗?

“生不负辰,各行其志……”

她喃喃念着那句古训,可此刻,这八个字却变得无比沉重,压得她不过气来。

一日拖过一日,年关刚过,永业城的积雪尚未化尽,大军便已集结完毕。

宋还旌归来时行匆匆,不久又府去。她终于开始收拾东西,把平日里常用的银针、药典、还有那些珍贵的制草药,一样一样地收箱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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