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梧桐遥寄相思意，星夜长坡诉衷情

将军府的亲卫带回了宋还旌的回信。

江捷在济安堂的后堂拆信时，顾妙灵正坐在旁边he对当月的药材账目。她见江捷展信，便停下手中的笔，投去一瞥。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且用的是琅越文字。顾妙灵看不懂那些弯曲的笔画，只看得chu那是一封极短的信。

“他写了什么？”顾妙灵问，语气冷淡。

江捷看着纸上的字迹，神se未变，语气平静地念了chu来：“军中一切安好，若无要事，不必寄信前来。”

顾妙灵听完，发chu一声冷哼。她将手中的mao笔重重搁在笔架上，冷冷dao：“我早说了，此人无情无义，卑鄙无耻。”

江捷却并未生气，她将那张薄薄的信纸沿着原有的折痕迭好，收入袖中。她转tou看向顾妙灵，chun边浮起一丝极浅的微笑，yan神清澈，语气笃定：“他若当真无情无义，何必费心回信？”

若真要断绝，置之不理便是。他回了，哪怕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语，也是回应。

顾妙灵看着她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又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不再理她，低tou继续算她的账。

夏日的暑气在蝉鸣声中悄然退去，早晚的风开始带上了凉意。不知不觉，永业城已入初秋。

将军府的主院里，植有一株高大的老梧桐。那是宋府旧宅没有的树zhong，是这座新赐府邸独有的景致。

这一日清晨，江捷推开窗，看见满院的梧桐叶已染上了金黄。风一chui，宽大的叶片盘旋而下，铺了一地。

江捷走到树下，俯shen捡起一片刚落下的叶子。叶片脉络清晰，通ti呈现chu一zhong厚重的焦黄se，边缘尚未乾枯卷曲，正是秋意最nong1时的模样。

她拿着这片叶子回了房。她没有写任何字，只找了一个空白的信封，将这片梧桐叶平整地装了进去，封好口。

她叫来府中负责传信的侍卫，将这封无字的信递了chu去。

琼林苑，中军大帐。

宋还旌刚结束了上午的巡营。三个月的高qiang度训练已近尾声，禁军的面貌已焕然一新，再过几日，便是御前检阅之期。

亲卫将一封信件呈到案前：“将军，夫人的信。”

宋还旌动作微顿。自那次被风波后，他已许久未曾收到江捷的只言片语。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拆开了信封。

信封很轻，里面没有信纸。他指尖探入，chu2到了一片有些脆ying的东西。

他将其取chu。

是一片金黄的梧桐叶。

宋还旌看着掌心的落叶，有些chu神。他自然认得，这是府里主院那株老梧桐的叶子。他离家时，那树还是满冠青绿，亭亭如盖。

如今，叶子已黄。

他没有收到任何文字，却仿佛透过这片叶子，看到了那个安静的ting院，和那个在树下弯腰拾叶的人。

秋天到了。

他离开家，已经快三个月了。

宋还旌沉默良久，将那片叶子重新放回信封。

他站起shen，望向帐外整齐的校场。禁军检阅之期将至，训练ma上要结束了。

————

七日过后，宋还旌一行人骑着高tou大ma，踏着暮se回到了永业城。

队伍行至街口，他一yan便看见了立在街边的人。江捷没有喊他的名字，只是站在人群边，笑着冲他用力招手。她shen边站着一个shen穿粉se衣裙的少女，正是摇光。

宋还旌勒着缰绳的手微微一jin，yan神一滞——她竟知dao他是今日回城。

他在ma上，隔着熙攘的人群，遥遥朝她点了点tou。

他策ma而行，比她快一步回到了将军府。

宋还旌进了屋，卸下甲胄，将一封信和一片落叶收进chou屉。刚换好一shen常服，房门便被猛地推开。江捷跑着冲了进来，在他刚刚转shen的瞬间，一tou撞进他怀里，猛地抱住了他。

“我很想你。”她说。

声音有些chuan，带着奔跑后的急促声息。宋还旌shenti僵ying，他能清晰地听到怀里人快速的心tiao声，一声一声，撞击着他的xiong膛。那是因奔跑，或因激动。那xiong膛下tiao动的，是一颗因他而欣喜雀跃的心。

他垂在shen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抬起，只是低tou，用琅越语低声问：

“跑什么。”

江捷把脸埋在他xiong前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又说了一遍：“我很想你。”

宋还旌hou结gun动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冷ying：“我已说过……”

“你说过，”江捷打断了他，她抬起tou，下ba抵在他xiong口，yan睛亮得惊人，“你对我并无男女之情。我还记得。”

宋还旌一顿，竟一时无话可说。

江捷看着他的yan睛，突然说：“你现在都不敢抱我了。”

宋还旌yan神一沉：“胡言luan语，不知所谓。”他冷冷dao，“松开。”

江捷收jin了手臂：“等一等。”

屋内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江捷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心tiao逐渐平复了。然而，jin贴着她的宋还旌的shenti却开始发热，那颗原本tiao动沉稳缓慢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一下比一下重。

他猛地推开了她，力dao有些大，让她后退了两步。

“够了。”

江捷站定，整理了一下微luan的衣襟，看着他：“我今晚可以多留一会儿吗？”

宋还旌背过shen去：“回去。”

江捷站在原地不动：“我不回去。”

她就是如此执拗，认准的事情，绝不回tou。

宋还旌淡淡扫了她一yan，不再多言，径直推门chu门去了。江捷没有犹豫，抬脚跟在他shen后。

宋还旌没有停下，江捷也不停。两人一前一后，穿过ting院，走过长街。宋还旌步伐很快，江捷便也加速跟着，竟能稳稳跟在他shen后两步的地方。不知不觉，两人竟然一路走chu了永业城的城门。

城外有一条长长的土坡，蜿蜒向上。宋还旌本想走到她力竭，她自然就愿意回去了。但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她自小行走山路，翻越过无数关山，gen本不可能靠竞走把她走累。

想到此chu1，他心tou涌上一gu无奈。

两人沿着长坡一直走到ding端，那里有一座供路人歇脚的lou亭。

宋还旌一刻也不停留，经过lou亭，准备继续往另一个方向的下坡路走去。

“等等。”

shen后传来江捷的声音。她没有再跟上来，而是直接在山坡旁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宋还旌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

江捷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传来：“算我请你、求你坐好吗？”

宋还旌的脚步终于顿住。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转回shen，走回来，在她shen边隔着一段距离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暮se悄然退去，夜幕降临，天边星辰渐起。

江捷抱着膝盖坐在坡上，仰起tou，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宋还旌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只闻晚风chui过草叶的沙沙声。

两人坐在长坡的草地上，心绪却都很平静。

宋还旌平静，是因为他始终jian信自己不爱yan前这个女子。江捷平静，则是因为她向来情绪稳定，不为外界冷语所动。

天河转，星盘移。夜se渐shen，秋风微凉。

宋还旌终于打破沉默：“回去睡觉。”

“我不回去。”江捷答。

宋还旌淡淡dao：“随你。”

他起shen，没有回tou，径直往回走，走chu几步，竟真的没有停顿。

“灰鸦！”

江捷在他shen后叫他。他没有停。

于是她随手拾起旁边的一枚石子，往他shen上砸去。准tou很好，石子正中他后背。

宋还旌转shen看她。

江捷盯着他：“回来。”

宋还旌站在原地，最终还是转回shen，走回到她旁边坐下。

两人皆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江捷躺下了，侧躺着看了他一会儿。夜风chui来，凉shuang舒适，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宋还旌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微动：她竟当真能睡着。

夜半，子时已过。

一阵萧索夜风chui过，江捷突然醒了。

左右不见宋还旌shen影。夜se寂静漆黑，竟连虫鸣也无。远chu1天地辽阔，她突地生chuqiang烈的寂寥之gan。

她抱膝看着远chu1发呆。

他竟真的走了。

不知是一声哽咽或是叹息从她shen上传来，声气很细。

后方有稳健脚步声传来。江捷听见的时候，猛地站起shen转tou，是宋还旌缓步而来。他只是到了不远chu1的lou亭，从后方看着她。

江捷突地冲上前，jinjin抱住他。

宋还旌淡淡问：“哭了？”

“还没有。”江捷在他怀里转了转tou，换了个方向，声音闷闷的，“你要是走了，我也许会哭。”

宋还旌不语，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江捷又问：“灰鸦，你爱不爱我？”

宋还旌语气恢复了冰冷：“我已说过多次了……”

江捷打断他：“我想听你再说一次。”

宋还旌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不爱。我从未爱过你。”

江捷竟然轻声笑了。她从他狂luan的心tiao里，得到了相反的答案。

“你很开心？”宋还旌问。

她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收了笑，反问：“你爱你自己吗？”

宋还旌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

江捷继续问：“你如果不爱我，你爱谁？你连自己都不爱，怎么爱我？”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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