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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22-31)(8/10)

的药理中找回一丝安宁,可无论如何都无法静心。

不义之师,何须垂怜?

宸朝侵占磐岳国土,使琅越亲族血牺牲。渌王的拒绝是合乎王室面与家国大义的必然。那些是手持兵戈的敌人,他们的痛苦是这场战事带来的果,不该由潦森来承担。她既然生长于潦森,首要职责是忠于她的族人,绝不能资敌之事。若她踏一步,便是背弃祖宗盟誓,辜负亲族信任。

然而——

病苦面前,众生平等。

她想起自幼习医,族中长老的教诲:“凡为医者,救人乃是本,不问其人贵贱亲疏,怨仇善恶。” 那四百六十一人,已不再是战场上的兵卒,他们是无辜陷于毒苦的生命,正在遭受非人之刑。

为医者,有能力解除这痛苦。如果她因国仇而袖手旁观,任由生命在前痛苦、凋枯,那么她所继承的琅越医术、她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又置于何地?她将如何面对自己的良知?

琅越古训有云:“生不负辰,死得其所。”那些士兵的生命,正被无尽的痛苦虚耗;他们的死亡也绝非死得其所。这分明是一比死亡更残忍的劫难。而她自己,负医术,明明有能力减轻这份痛苦,却要因阵营之别而袖手旁观,这难不是对他人、也是对自己“生”的辜负吗?

天明将至。

在渌王勒令宋还旌离境的清晨,她终于了决定。

她收拾好行装,悄然离开住,主动找上了他。

“宋还旌。”她唤他,声音平静,却异常清晰定。

他回过,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江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潦森不会给你解药。但是,”她气,又重重舒了来,“我可以跟你去。”

宋还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不

不等他发问,江捷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是以标王之女的份去,也不是以潦森国民的份去。我仅以一名医者的份前去。我会尽力救治你的士兵,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只救人,不谈国事。我救治的是被痛苦折磨的生命,仅此而已。”

她说完,盯着他,膛因情绪的激而微微起伏。

即使现在站在此,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是否是正确的决定。治疗敌国伤病,等同背叛国族。

她考虑过很多后果,此行一去,极有可能再不能为潦森、磐岳两国的琅越人所容,但她只是……不能袖手旁观。

她是琅越人的女儿,也是——医者江捷。

29、孤山风冷辞旧名,寒夜共依卸甲胄

江捷与宋还旌同时失踪,两人甫一离开平江城,渌王反应迅速,立刻派亲卫队拦截。

然而,宋还旌与江捷并未选择相对平坦的近路直奔边境,反而再次折返,一了莽莽苍苍的响山。唯有在这片层峦迭嶂、路径错综的古老山林里,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地利,甩掉追踪者。

他们避开所有已知的主路和山,在密林、溪涧与岩间穿梭,巧妙地掩盖二人行藏,甚至布下些许误导的痕迹。

渌王的亲卫虽也是好手,但在茫茫大山中追踪两个刻意隐藏、且极为熟悉山林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如墨,秋的响山腹地,寒气刺骨。为避追兵,他们不敢生火,只能借着一岩石凹陷勉抵御呼啸的山风。黑暗中,唯有彼此的呼声,以及远不知名野兽的嗥叫,更添几分孤寂与凛冽。

自与宋还旌离开起,江捷便一直沉默无言。

此刻她抱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托腮静静看着远模糊的山林,一动不动。虽然是她自己了救人的决定,但那背离家国族亲的负罪,在黑暗与寒风的放大下,变得愈发清晰尖锐,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是要救人,可她同样在心里痛斥着自己是个叛徒。

宋还旌靠坐在她对面的岩上,在稠的黑暗中,他几乎看不清她的廓,却明白她的谴责与挣扎。

之前他也曾抓过几个潦森游医,不还是利诱,他们宁愿自戕也绝不背叛国族,救治大宸伤兵,他只好将他们暂时关押。

他一直在思考,江捷虽然跟他来了,但她会不会在最后关,也选择以沉默和死亡来守那份忠诚?

但直觉告诉他,江捷是不同的。

她一定会救人。

就在这死寂的、唯有风声掠过的夜里,江捷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很低,似乎在风中微微颤抖:“宋还旌,如果你是我,你会救人吗?”

宋还旌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连呼声都停滞了。

“我不知。”他最终给了一个诚实的,近乎残酷的答案。他无法轻易代她的绝境,任何轻率的断言。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仿佛了这无尽的夜里:“攻打山雀原是皇命,不得不受。”他的语气罕见地一丝不由己的意味,随即,变得更加艰涩,“我亦不希望两国兴战。”

江捷不动,静静听着。

宋还旌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响起:“二十年前,山雀原发现金矿,战端初启。我父宋荣,与兄长宋胜旌,奉命征,一举夺下山雀原,西驱磐岳国民。”

荣、宋胜旌之名,江捷在磐岳也略有耳闻,那是当年令磐岳一度受挫的宸朝将领。

“数年后,磐岳以毒箭之威卷土重来,夺回失地。彼时,大宸国内正值夺嫡内,无暇西顾,山雀原之争,便只能暂时搁置。”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沉了更的泥淖:“十六年前,我兄长宋胜旌,便是被磐岳毒箭所伤……伤而不死,痛苦难当。” 他停顿了一下,才慢慢说,“我父亲……在那时为我改名‘宋还旌’。便是希望,我兄长能‘还’来,活下来。”

“但他最终还是死了。”

良久,宋还旌才继续,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母亲怪罪我父亲,认为他为我改名‘还旌’,实则是隐了兄长一定会离开的意思,是不祥之兆。从此,她与我父形同陌路,视若寇雠。我父旧伤未愈,加之郁郁,不久也撒手人寰。”

“而我母亲……她从未在乎过我。”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他也毫不关心的事,“她只把我当作兄长的替代品。”

最后,他平静地说,但那话语中隐隐透的茫然与孤独,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今年十八岁,却从来不知,自己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那日,听到你诉说你的母名、父名、自择名的时候,”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很羡慕。”

这轻飘飘的“羡慕”二字,却比千钧更重,猛地撞在江捷心上。她忽然明白,前这个看似冷如铁、肩负重任的年轻将军,内心,原来也藏着如此重的失去与无法填补的空缺。

他一路的执着,不仅仅是为了军令与责任,更缠绕着一段沉痛的家仇私憾,以及对自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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