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刹雀今晚歇业了，他看看弥津，又看看托盘上的匕首，最后兀自起手来。

他附耳，叫着他。

徐纯内心略微挣扎，还是试探地说：“那就由这位……”

弥津从徐纯那里扯过巾帕，盖在刹雀手上。他就这样满手油腥——像白天装阿耶的颅一样，看着刹雀，那神其实很骨，是一极度的自厌混杂着疯狂的教唆。

“太，”刹雀歪，“你讲话好残忍。人与人相识，又不是畜生与畜生撕咬，开膛破肚什么的，听起来就叫我害怕。”

他这是在说昨晚刹雀要杀他，了室内又反悔的事情。

弥津冷冷：“刹三青。”

“搁在这里，”弥津说，“你，还有其余人都下去。”

寺人们都勾首垂手，跟着徐纯挪室。几案远，立着一尊银熊青铜灯，近则放着一盏小巧的三足莲灯，然而即使这样，室内的光照也犹嫌不足。

“刚刚不是还叫‘您’吗？”弥津语气讥刺，“哦，我想起昨晚了。”

“你还记着昨晚啊，”刹雀顺势问，“那我昨晚保护你，保护得够不够神勇？”

他们来到这里，从没有一刻真正尊重过弥津，他居然敢叫他在这一刻吃东西，他应该知的，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知的，弥津现在无论把什么嘴里，都只会想吐。

“是抖还是麻，”刹雀两手油腻，“我分得最明白了。”

“……就由这位刹队主侍候太用膳，”徐纯后退，“小人们在门候着。”

弥津没搭腔。

把控极好，酥，送来的时候还是的。刹雀和这只羊没有仇，但他猜弥津可能有，太把它的骨如样剔开，手法净又利落，要不是还握着自己，刹雀也很难察觉到他在发。

晚膳开始前弥津又清洗了一遍自己，因为手，这双手把他父亲、兄弟还有先生的依次理净，装了宝匣。宝匣现在就搁在边，他不用闭上，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他们在注视着自己。

“看来才奇怪，就像人的脑门上，也不会写着蛇啊、虫啊之类的东西。”刹雀还着匕首，“凡事总要有个相互了解的过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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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津结动，他刚刚吞下去的鱼一直在反冲腥味，其实他知，这腥味既不是他咬破的，也不是鱼自带的，而是今日，甚至是三日前，从他捧住阿耶的以后，就没有消散过的恶心。

也许他真的想要刹雀杀了自己，这一刻，下一刻，什么时候都行。

“是不问清楚就不踏实，”弥津说，“还是原本就不踏实。”

弥津冷不防地说：“新腰牌收到了。”

匕首和骨落在席间，刹雀忘了洗手，他凑近，睛里倒映着弥津，语调又轻又慢：“你真有意思啊。”

徐纯这个畜生。

“怎么样算相互了解，”弥津终于收拾完这半只貊炙，“是开膛破肚，还是剥剔骨？”

刹雀拎起巾帕，放在弥津手中，好言相劝：“你要是想吐呢，也可以趁着现在吐，反正没有别人。”

刹雀不净手，便指着徐纯留下的铜盆：“你吃你的，我用一用这个好不好？”

他多好啊，还跟弥津有商有量的。

弥津跟刹雀对视，他还清楚地记得，昨晚这个人是如何扯住刺客的发，又是如何烂刺客的肚腹。

“万事都说不准，”弥津刮下屑，“有人箭在弦上的时候也能反悔。”

“弥、无、耶（xie）。”

弥津咬牙关，住那恶心，须臾后，他抓起托盘上的往中。

徐纯在旁边摸不清刹雀的门路，他半伏着，小心翼翼地凑到两个人中间，轻声唤：“太，净手的已经呈上来了。”

“没看来，你又懂用刀，”弥津咬词很，“又懂箭。”

“嗯——”刹雀乐得偷懒，劲儿都留给他使，“不然哪得到我来这儿侍奉你呢。”

“怕到手都抖了，”弥津卸下那匕首，扔到托盘上，“我说说而已。”

“什么箭到了弦上还能撤回，”刹雀很是吃惊，“难不是它一开始就在虚搭吗？”

“不问清楚，我心里就不踏实，”刹雀意犹未尽，“我白天连觉都没睡好。”

“都晋升了，”弥津把骨掷到托盘上，“还需要问？”

“你都给我新腰牌了，”刹雀任由他带着，码片，“再问‘原本’也太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