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国本，金鸣石也是一阵后怕。这一路上，尉迟良和徐纯都对圣谕的内容遮遮掩掩，说到底，还是弥离难的心思太难猜！

“为着一个‘无耶’，你就哭成这样，”弥津神情平静，“往后怎么办？”

弥津站在室内，那日光隔在他脚边，他蹲下，对龙山说：“你把抬起来。”

“他们这样糟蹋太，”龙山的鼻涕泪一起，“谁听了能不哭？什么无耶，什么无耶……”

要杀弥津，何不在阿忧城就杀了？不杀弥津，何不当下就给个准话？赐字为无耶，这是奇耻大辱，却又不肯褫夺弥津的蜧鞶。现在太不算太，罪臣不算罪臣，底下办事的人都心怀鬼胎，全凭自己的猜测行事。

据弥氏的传统，唯有蜧鞶的人才是储君，当初弥离难把太印及蜧鞶都给了弥罗，弥罗带着它们离开父亲，又在阿忧城中，把它们都给了弥津。

龙山抬起，还在哭。

铁的叮当声追着他，他站起，打开双臂，日光都落在他臂弯里，他笑起来。

他恨极了，一双里满是愤怒，可这愤怒该对谁？是他砍的啊，这是他的罪，他活该经历这一遭。弥离难没叫错，他是畜生。

龙山心中大痛，他膝行追到弥津边：“太！”

刹雀不着急门，他照门框上一摸，就摸见一只荷包。

门室一合，再打开时，天已经黑了。

终古开国二十七年，迄今为止只有这么一个王——除了弥罗。弥罗占据一镇两州及响铃原以后，自封明王，所辖疆域形同一国。

刹雀也不关门，就在门边把荷包打开。孔小犬从另一边来，看见刹雀很兴，招呼：“刹兄弟，咱们同一班值！”

“无耶，弥无耶，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适合我的字吗？”弥津转过，对着那室说，“他要天下人都这么叫我，阿耶，你听见了，从今以后我就是弥无耶！”

弥津转开眸，日光一爬上他的。半晌后，他：“说了多少次了，这座阿忧里没有王后。”

“我奉劝你们，别整日把心思都放在这上，见风使舵的事情我看多了，有好下场的就没几个。”金鸣石终于说句聪明话，“这圣意你们就猜吧，我不奉陪！”

老规矩。

外散了，徐纯也被打发走了，龙山还伏在地上。

“太，我是谁的太？”弥津低看龙山，尽情自嘲，“我父亲的就放在里面，你大哥的也在。三天了，我该把他们收拾面，依次装宝匣。我问你，我是谁的太？我、是、谁、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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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泪净，给我牢牢记住今日。”弥津轻轻踢开龙山，向那梦魇般的走。风穿过室，也穿过他的黑大袍，他如同涉江采芙的游人，在那光影渐叠中，轻快浪地喊：“来人，给我呈石垩和宝匣！”

不怪主公说，伴君如伴虎。金鸣石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这趟算把弥津得罪透了，日后若是算到他主公上怎么办？他不怕弥津，他怕弥离难。

他要走，脚刚迈去，又回过，指着尉迟良：“你们怎么搞我，我他妈都不在乎，但是你们要再敢在这事情上拿我主公文章，我就咬死你们。”

他失声哽咽，把缓缓垂下，脑门磕在地板上：“你长这么大，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从前哥哥还在，大家都……都叫你那伽……王后要是听说了，心得碎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