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无论是之前的鳞片，还是现在的翅膀，都很漂亮。我没看哪里值得担心。”

谢寒声愣住了。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会有人因此嘲我，怨恨我，恐惧我，厌恶我。视我为怪。”

“我不会允许这事情发生的，”单议秋立刻回答，“有我在，他们只会你。”

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够确，他又迅速纠正，调：“我会让他们学会你的。”

谢寒声沉默了片刻，将脸更地埋单议秋的颈窝，闷声：“我不需要他们来。”

单议秋就笑了。

他偏过，嘴快要过谢寒声的耳廓，用气声说：“我想也是。

“你有我的，就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偏偏语气里带着一无法忽视的笃定。仿佛所有横亘在前的麻烦、非议，以及命运本的恶意，在他里都不过是待理的事务，而非无法逾越的障碍。

谢寒声听得非常震撼，不自觉就问：“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困扰你吗？”

“有啊，”单议秋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怎么没有。”

“是什么？”

单议秋安静了片刻，目光落在远逐渐被暮吞没的地平线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一直不太明白，是什么让我们两个人之间现了隔阂。”

谢寒声闻言，条件反般地发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自嘲和些许未能完全消解的怨气：“你自己真的不清楚吗？”

“我可能清楚一分，”单议秋转过，看向他，神若有所思，“但我不确定你的想法是怎么样的。”

谢寒声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语。

那些混杂着意、愧疚、自我厌恶和不安的情绪堵在咙，最终只化作一声不太自在的轻咳。

他避开单议秋的视线，转而望向远方。夕沉得更低了，最后一抹余晖正在被蓝的夜蚕，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明天让骑士团和执法团的人一起来理吧，”单议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恢复了理公务时的平淡，“你得太脏了。我不想再过来收拾。”

“我又不是故意的。”

谢寒声小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底气。

他沉默半秒，又说：“你不想来就不来。教廷那边应该更需要你。”

“是，教皇死了，又有一堆破事。”单议秋叹了气，很厌烦。

他侧过，更自然地搂住谢寒声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对方颈侧。

那里曾有一很的撕裂伤，如今已愈合得只剩一抹浅粉的痕迹。指尖在完好的肤旁连，碰到细密冰凉的鳞片边缘。

有几片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生生扯落，下方新生的鳞片颜如常，与其他鳞片完好地嵌合在一起。单议秋摸了又摸。

谢寒声没有躲开，也没有阻止。

“这里最不一样。”

单议秋的手指停住，戳了戳最中间的那枚。

那里也是新生的鳞片，却不是在战斗中损毁的，而是谢寒声亲手扯下来，作为送给单议秋的礼。

新生的鳞片泛暗沉的金，截然不同于周围，像光肤上生长的疤痕。

摸了一会儿，单议秋收回手，很自然地说：“带我回去。”

谢寒声没应声，手臂更用力地环住他的腰背，破损的羽翼缓缓展开，影在暮中淌。

他们没有再讨论任何与或有关的字。

有些话，说一次已经足够伤咙，而有些问题，也没必要着急厘清答案。

……

三个月后。

都城某条略显老旧的街区，小学刚刚放了学。

一群孩像笼的鸟儿般熙熙攘攘涌来，手里挥舞着新买的彩画册和呼呼转动的纸风车，迎着橘粉的夕一路狂奔。

清脆的笑声和争执声传得很远，半年过去了，他们依旧在争论未来，有要当执法官的，有要当圣骑士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理由也越来越多，非常希望能说服对方，加自己的理想阵营。

一个小男孩跑着跑着，突然刹住脚步，又噔噔噔折返回街，拽住了另一个走得稍慢些的小女孩的胳膊。

“你长大以后要什么？”他问。

这位新同学是前段时间刚转他们学校的，跟所有人都不太熟，但小男孩已经盯她很久了，很希望能跟她说说话。

小女孩眨眨，胳膊被拽着也不生气。

她手臂上那些曾经可怖的黑纹路早已消失无踪，如今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稍微瘦弱些，但神清亮的孩。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响亮地回答：“我要当圣骑士！”

小男孩睛一亮，自觉找到了最的同伴，抓着她细瘦的胳膊就往前跑。

“太好啦！我也要当圣骑士！我们俩都要当圣骑士！”

他们的影在长长的街上逐渐拉长，金红的落日余晖里，跑得那么欣，那么用力，仿佛未来就在手可及的前方。

那些无忧无虑的笑声，随风飘街尾一家小餐馆敞开的窗。

二楼临窗的座位上，两个影并肩而立，正看着楼下街景。

谢寒声喝了杯里颜清透的酒，放下杯，玻璃底磕在大理石窗台上，碰撞声细微清脆。

“听见没有，”他说，嘴角有弧度扬起，得意洋洋，“他们想当圣骑士。”

单议秋正用叉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小块新烤来的甜，闻言也不抬：“刚才嚷嚷着想当执法官的至少有三个，你怎么不提？”

“我只提对我有利的。”

谢寒声理直气壮，顺手又拿起杯。

这时敲门声响起，两人一同偏过，餐馆老板刚炉的另一盘甜走来。

他全程表情自然，脸上挂着熟稔的笑意，目光扫过谢寒声时毫无异样，早没了数月前那下意识的绷和畏惧。

“这是新研究的甜，阁下尝尝，”老板络地将甜端到单议秋面前，“要是能给意见就最好了！”

接着他又拿一小壶新酿的果酒搁在桌上：“谢团长，这个是我老婆自己试着酿的，听说你们是同乡，说不定合你味。”

谢寒声接过，了声谢，又纠正：“我现在不是团长。”

老板哈哈一笑，摆摆手：“现在不是，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

他善意地扫过一旁安静的单议秋，声音压低：“你是英雄，也是好人，不会埋没的。”

说完，也不等谢寒声回应，他转下楼忙活去了。

谢寒声拧开壶盖，给自己倒了一果酒，尝了过后，眉间的线条更缓和了些。

两人之间漫开一阵很舒适的沉默，只有楼下隐约的市声、叉偶尔碰瓷盘的轻响，以及窗外渐起的晚风。

谢寒声将喝了一半的酒杯搁在窗台边缘，再往下看时，那帮孩的影早跑得没影了，只余满地温柔的夕照。

他借着这光，视线回到单议秋额角。

那里曾被莫尔斯打伤的伤早已愈合，只留下一快要看不见的淡痕迹，或许再过几天，连这痕迹也会彻底消失。

忽然间，谢寒声开了，声音不，像是随提起，又像是酝酿已久。

“我以前问心有愧。”

单议秋切甜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看向谢寒声被夕勾勒金边缘的侧脸，安静地等了几秒，才问：“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