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呢。”海轻声。

她仰起脸：“所以今晚天一定会放晴的，是不是？”

海对着他的睛看了会儿，到底妥协了：“就听三婶的。”

“没事没事，”阿谷忙安她，“老病犯了，一大早跑去了风，着凉了。”

阿谷利索地剁着羊肋，一边说：“他问我商船什么时候启航，说成亲以后想跟着海……”

阿谷却不在，砧板前挥着砍刀的是麻。

“是啊，有一辈呢，”海回握了一下梁夜的手，望向海天相接之，轻声，“天会放晴的对吧？”

在他们后的悬崖下，风掀起了浪，不知疲惫地拍打着沙岸，留下一堆堆指甲似的白碎末。

“怎么是朝外拐，怎么说小夜也比你更里啊。”

她将海的发编成发辫，时不时穿上一颗打了孔的小珍珠，或者朱红粉红的珊瑚，再把发辫盘成发髻，最后簪上几朵朱槿。

梁夜由着她玩，里蕴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末了将发髻上的朱槿取下，仔细地簪在她鬓边，手指轻轻拂着她的脸颊：“还是你簪着好看。”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有一声闷雷过。

海忙环住她的腰：“三婶说什么呢，这些年你们没少帮衬，我和小夜多亏了你们。”

她将怀里的朱槿抱得更了些。

“母亲，”他吐这有些陌生的称呼，仿佛从咙里挖两刺，“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海长命百岁，从此以后无灾无难，事事顺遂。”

“沙婆婆是糊涂了，你怎么还把她的话当真，”海“扑哧”一笑，并不问沙婆婆说了什么，“放心吧，我明白自己在什么，不什么事我都和他一起扛着。你只把心放回肚里，开开心心来吃喜酒。”

海轻轻嗅了嗅，一安心的意从心底漫上来。

海转过去，若无其事：“睛是不是有？刚才了沙，来的。”

枝叶错纵横，像间屋似地遮蔽了天光。

但随即，她像是被火了一下，笑容也凝固在嘴角。

海双倏地一亮，这是她最喜的。

“我不冷，”她忙说，“我骨比你好，不怕冷，你快穿上。”

不等梁夜答话，海抢着：“三婶，他是不急，是我着他。”

许是睡了一觉的缘故，他的脸没那么苍白了，两颊甚至有了些许血。

画完了脸，罗三婶便替她梳，她是编发盘的好手，一双手因为长年劳作糙通红、骨节大，但丝毫不影响它们的灵巧。

不等梁夜回答，她又看向海面：“一定会的。”

三婶这才松了气：“三婆婆一定会保佑你们小两长长久久。”

阿谷笑她：“三婶还是让阿姊来吧，你老人家动手，别把小海涂成了猴。”

“你是铁了心了？”阿谷无可奈何，“谁来劝都没用？”

三婶却怎么也不让步，末了实在没办法，拽住梁夜的袖：“小夜，你是懂事的孩，你劝劝海。”

梁夜提起篮，海抱起大捧的朱槿：“我们下山吧，山叔他们该来了。”

阿谷哼了一声：“今天你的好日，我就不翻旧账了。”

她着草，想着那些书信，虽然已经叫她扔炉膛烧了，但她每一封都看了无数遍，挲了无数遍，不但倒背如，还

海盯着他的睛：“怎么，莫不是你要反悔？”

那些山野间常见的叶，在破损、缺的陋陶罐里，经她这么一摆，就好看得可以画画里了。

梁夜嘴动了动。

“哎？”

“这是她欠我的。”

海待要再说什么，梁夜握了握她的指尖：“海，就这样罢，只是多等一日而已。”

梁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墓碑，里空无一，没有孺慕，也没有怨气，仿佛看着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众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转间红日已经向海面沉去，晚霞将面染得金赤一片，仿佛要燃烧起来。

疍家女没那么讲究，海也不用涂脂抹粉，不过成亲不比别的事，村里的阿姊阿妹将珍珠和茉莉捣碎研细了当作香粉，七手八脚地抹在她脸上，又用苏木和脂膏成的胭脂染把她脸颊染得红彤彤一片。

海听着海浪的声音有些神，愣怔间发现梁夜将外衫脱了下来，正往她肩上披。

海，她一心急着和小夜成亲，的确忘了这一茬。

“去去去！”阿谷挥手赶她，“赶回屋收拾收拾，上要新娘的人了。”

“也是。”阿谷松了一气。

坟地离村约莫一里路。

罗三婶“嘁”了一声：“你舍得就有鬼了，还没成亲呢，就稀罕得珠似的。”

说着说着红了眶：“你阿娘走的时候托我多照顾你们两个孩，可这些年……”

海个明媚的笑，拉着他向村民聚集的地方走去：“我们也去活吧。”

她兴兴地揽着海的肩：“三婶先去杀只，等会儿来帮你梳妆扮……”

海拿她准备好的“婚服”，罗三婶忍不住嘟囔：“这孩也太潦草，这衣裳也太素了，早说，三婶替你绣几边也好。”

海知推辞不得，将银收了下来。

海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掐了一朵，踮起脚，簪在他发髻上，歪着打量了会儿，连连摇：“不好不好，不能给你簪，要不然人家说这新郎比新娘还俏。”

梁夜的目光一黯，仿佛忽然被云翳笼罩。

阿谷：“我没把话说死，还得托人带个信去问问船主，说到底也不是我的船。不过你们一个能打，一个能写会算，只要第一次要价别太，总有八九成准了。”

阿谷嗤笑了一声：“你一穷二白的还心起我来了。你们成了亲前就是生养孩，费钱的地方多的是，难真要你给人看家护院养孩？”

海缓了缓，便走到三个长辈的坟堆前，开始上面的杂草。

梁夜神清明了些，脸上有了笑影，站起将她圈在怀里：“嗯，睡得很好，才起不久。”

“我阿娘才不会怪三婶。”

三婶婶抹抹睛，轻轻摸了摸她的：“好像昨天还是个光着脚满地跑的小丫呢，一眨怎么就要嫁人了，要是你阿娘和阿耶能亲看着你嫁，不知该有多兴。”

“成了亲你可不能这么惯着他，”阿谷，“男人骨里贱得很，你越把他当回事，他越轻看你。”

“自然不是，”梁夜垂眸，看了看床上那无纹无绣，称不上喜服的“喜服”，“只是太过委屈你。”

阿谷笑着摇着，嘟囔了句什么，转走到岸边捡起渔网，往船上拖去。

三婶看向梁夜：“依三婶看，你们这亲事板上钉钉的事，也不用急在这一天半天的……小夜你说是不是？”

两人洒了酒，将指甲分作两半，分别贡在各自母亲墓前。

耽搁了一会儿，海回到小屋时日已经升过了屋檐。

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天气越来越沉，等他们下山时已是铅云低垂，隔着很远也能听见浪涛拍打海岸的声响。

背后响起脚步声，是梁夜朝她走过来。

两人走到墓碑前，将祭品一样样摆好，上香烛，倒上酒。

三婶啐了他一，笑骂着转走了。

两人磕了，站起，一时间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夜不太好，还有咳疾，海船动不动在海上漂几个月，我只是不想他为了我兴委屈自己。”

“不说别的，当年全村人的命都是你阿耶阿娘救的，我们怎么也得看顾好你。我就是总觉得这事蹊跷，昨晚碰上沙婆婆，又说了些怪话，我这心里有些的……要不然你再等等，成婚也不急在这几天……”

海也想帮三婶他们一起刮鱼鳞，被她一把推了开去：“你新娘的裹什么，一鱼腥味房，也不怕你家小夜嫌弃。”

他抬起看了一海，皱起眉，放下刀，大掌在她前晃了晃：“这是怎么了？被雷劈傻了？”

顿了顿：“那小要是再敢欺负你……”

衣裳还带着他上的温，淡淡的清苦气瞬间将她包裹住。

海转一看，梁娘墓前那束指甲已经被风了一地。

海绕到砧板另一边：“你说嘛，聊了那么久到底说了什么？”

阿谷正光着膀在木墩前剁羊，瞥见两人，放下剁骨刀，洗了洗手上血，向他们走来。

不等他声，海：“算了算了，有些话也不是非得说，你说来我听着也要起疙瘩。我阿耶阿娘看着你长大的，他们知你是什么样的人。”

海抿了抿：“过阵你能不能告诉他，问过船主船上不缺人？”

“小海，”阿谷打量着她的脸，“你是不是有什么大事瞒着我？你别怕，犯了天大的事我们也会帮你一起想办法。”

回到家，村人们已经到了。

“我又改主意了嘛，”海望了一海面，“从小到大成天在海上飘着，也想过不一样的日。”

……

吉时快到的时候，村里的年轻男拥着梁夜到门外起来：“新妇，来！”

“我没事，”她冲他笑笑，就地坐在树上，“刚才爬得急了。”

阿娘生怕梁娘孤苦寂寞，也将她葬在树下，到了地下也好邻居。

“阿谷，”海打了个招呼，“沙婆婆怎么没来？”

罗三婶无奈地摇摇，从怀里取个小布包，层层叠叠地展开，却是只细细的素银条手钏，上面嵌了颗红得像血滴一样的珊瑚珠。

恰好这时候罗三婶已经将鱼杀好了，洗净了手，用胰搓去腥味，和女人们簇拥着海回屋妆扮。

她弯腰将散落一地的指甲捡了起来，用刀挖了个坑，把拢成一束，地去，覆上土拍实，这下再大的风也不走了。

阿谷生了会儿闷气，方才：“是他来找我的。”

海没等他说完，打断他：“别何况何况了，我饿了，你快去煮粥，对了，还要去罗三叔那儿看看女酒挖来没有，要是有就打二两来，让他们先尝尝我们的喜酒。”

海明白过来，连忙推拒：“这是小妹的嫁妆，我怎么好拿！再说我也不这些……”

她拍了拍膝上的灰和枯叶碎片：“我们去拜拜你阿娘吧。”

“嗯，”梁夜应了一声，随即又唤她，“海……”

阿谷的肩膀耷拉下来，揩了把脸，笑容，里却是挥之不去的担忧：“好，你打小主意就正，要是有什么事别藏着掖着，来找阿兄说。”

海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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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小妹用袖帮母亲着睛：“海姊姊大喜的日，阿娘可不能红睛。”

她将朱槿往梁夜怀里一：“你等等。”

她正要扔回去，阿谷扬起刀瞪了她一：“收着！”

梁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装着祭品香烛的篮放在一旁，垂下帘，默默从怀里取净的巾帕给她汗。

阿谷这才咧开嘴笑了：“这还差不多。”

“我要那些绿绿的衣裳什么，你送了我那么好的匕首和刀鞘还不够吗？”

三婶恨铁不成钢地嗔了她一。

海冲他笑了笑：“我回来了。你睡着了吗？”

“好。”梁夜在她红红的上轻吻了一下，便去厨下忙活了。

阿谷转过不愿再搭理她。

海挽起袖：“不能白拿阿谷哥的银，我来帮你斩。”

她接过那捧朱槿，用指尖拨了拨：“真好看，回去你给我编个环，成亲的时候上好不好？”

磕了，用净帕拂去墓碑上的灰，海站起，将酒杯里的女酒缓缓地浇在地上，声音轻快又喜：“阿耶阿娘，我和小夜要成亲啦，这是你们替我埋下的女酒，你们尝尝……很香吧？你们替我们兴吧？”

罗三婶羞惭地笑起来：“我这老的倒不如一个小孩懂事。”

三婶有些为难，但还是不肯松：“反正三婆婆是一定要拜的，不然不吉利，否则我下世里见了你阿娘她也要怪我。”

阿谷吃惊地瞪大睛：“你忘了？”

梁夜，对着二老的墓碑低首一礼，轻声：“望叔，余婶，对不住，我没照顾好海，让她受委屈了……”

梁夜不说话，只是替她披上衫，系好了衣带。

三婶二话板起脸，二话不说把手钏在她腕上：“小妹成亲还早，可以再打，三婶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你要是不拿着就是嫌轻嫌小。”

阿谷狐疑地看着她：“你这么好的和功夫，不在船上讨生活，你难不成要给人看家护院？”

“下回别，坏睛。”梁夜。

个意思……”

大伙都笑起来。

海回过神来：“没事，就是没想到，他没同我说过……你答应了？”

等了半晌，他们总算说完了，阿谷拍了拍梁夜的肩，两人方才转向人群走来。

都是上长大、讨生活的，谁还怕那一雨。

海却奇执拗，说了声“等我”，便即转朝梁娘的墓前奔去。

海四下里张望了一圈，才发现阿谷和梁夜正站在远离人群的沙滩上，不知在说什么话。

“别了。”梁夜显然也注意到了母亲墓前的。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望天。

“海……”

“看家护院也没什么，”海，“小夜能写会算，我有力气，在郡城找个生计不难。”

坟在面海的山坡上，是阿耶阿娘在世时就选定的，在一棵好几人合抱的大榕树下。

“小夜才不是这人。”

海皱皱鼻：“他敢嫌弃，我就揍他！”

“今天拜不了就不拜了，”海，“大不了下回再补上。”

海起拿着篮分喜饼给他们吃，接着便要往门外走，罗三婶一把拉住她，着她坐

梁夜转用黑沉沉的睛看着她，沉默下来。

阿谷没好气地斜乜她一：“你怎么不去问他？”

爬到山时，海忽然有些，险些没站稳叫盘错节的榕树绊了一跤，幸好梁夜及时扶住了她。

海立刻抬起，警觉：“怎么了？”

走没几步，忽然起风了，天也沉下来。

她连忙了睛，转过跑到他跟前，拉起他的袖：“走吧。”

梁夜了：“一定会的。”

“可这也太多了，”海，“我心领了，你海上漂一年趁多少银啊，攒起来早给我娶个嫂吧！”

走两步又回看一海和梁夜，：“小年轻就是心急，往后的日长着呢……”

虽是仲，太当晒着也有些了。

天一放晴，挤在海小屋里躲雨的村民继续去准备夜里的酒席。

“好。”梁夜。

海不等他说完，用手肘了他一下：“谁叫你说这个了！”

海明白他的暗示，抢着：“这不是有油布篷吗？落雨也不怕。”

“下回你帮我来，”海说着从他怀里挣来，“我洗把脸换衣裳，我们去你阿娘还有我阿耶阿娘坟上。”

海不自觉地接住，手沉甸甸的，一摸便知是银。

“落雨是没什么，”阿谷转看向海面，“要是风浪来了，你们今晚怎么去拜三婆婆？”

阿谷了额角，：“要我说，篷都搭起来了，喜酒今晚该吃还吃，堂也先拜了，要是起大风不能海，你们就等什么时候风停再去。”

海摸了摸手肘：“他受了委屈从来不说……”

不多时，梁夜便摘了回来了，除了指甲和桂树叶之外，还有一捧红似烈焰的朱槿。

海抬起手握住他修长的手指，却还是死死地盯着雾中若隐若现的礁石：“我这辈只求过她三件事，她总要到一件吧。”

她推开门走去，发现已经起来了，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脚，他坐在床边，低看着铺在床上的喜服，似是在神。

阿谷脸上有尴尬一闪而过：“她有些不利，在屋里歇着，夜里吃喜酒再来。”

她的心脏一阵，赶扯住他的衣袖：“你也来说两句吧。”

他把手往上了，从腰带里摸个小布包，冷不丁地朝海抛去。

她连忙弯下腰，佯装清篮里的祭品。

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肩。

听见动静，他抬起，神情仍旧有些恍惚。

梁娘很喜指甲的香气，每年指甲开的时节，海若是上山都会摘一些带给她，她会把一些晒了制成香佩在上，剩下的和桂树枝叶一起在小陶罐里。

一边双手合十念叨：“孩小不懂事说话，冲撞了婆婆，看在她耶娘早走的份上，婆婆莫怪……”

“你该说你会一辈对我好，再也不会离开我，不会害我哭。”海看着墓碑。

海到底面薄，叫他们一笑，脸飞红了一片，嘟囔了一声“我去帮阿谷斩羊”，飞快地跑了。

话没说完，脑门就被弹了一下。

海以为他对着母亲的墓碑也会不发一言，却不想他竟开了。

海笑：“瞎想什么！真犯了事我不得跟着你们的船海呢。”

三婆婆是疍民信奉的神明，附近的海里有块礁石，在晴好的夜晚，月光下看起来眉目宛然似个悲悯慈祥的女，数百年来被这里的村民当作三婆婆的化。

“她怎么了？”海不禁担心起来。

海拿过帕，了鼻：“附近的指甲好像开了，你去摘些来吧。”

“她那里有人照看吗？”

她转看梁夜，只见他抿着，微微蹙眉，带着隐隐的风掀动着他的衣袖，仿佛随时要凌空飞去似的。

村人们已经到了，有的在搭青油布篷，有的在宰剖鱼，连孩童也没闲着，帮着择山蔬、洗海菜、挑拣野果，将山串成串或者编成环。

“不会的不会的，”海连忙说，“他对我可好了，只有我欺负他的。”

她向他们走了几步，又改了主意停下脚步。

“还没嫁呢，胳膊肘就朝外拐了！”阿谷佯怒。

成婚当晚，他们要驾船海，去海中的小岛，在月光下一起拜过三婆婆，才算是真的成礼。

阿谷扬起眉：“你不是一直想跟着船到看看吗？难得那小肯陪你一起去，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我们的婚事，是不是太急了？”

阿谷摸了摸下，自言自语似地说：“看着要落雨啊……”

不知是不是三婆婆听见了海的愿望，一阵急雨之后，竟然真的云破天开了。

“李家大姊在的，新娘就别心了，赶回去歇歇，过后有你忙的。”阿谷咧开嘴个朗的笑，睛里却有淡淡的担忧，仿佛也被云密布的天空映得灰蒙蒙的。

照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村里的男女成亲当晚，要驾船海拜三婆婆，得到三婆婆祝福的婚事才会长久。

海知他是想起了梁娘，将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要成婚了，总得告诉他们一声。”

梁夜握住她的手指，蹙了蹙眉：“怎么这么冷。”说着便将她两只手都拢在怀中，细细地搓，又低细看她的睛。

海将孩们串的耶悉茗环在颈上和手腕上：“这不就不素了吗？”

他收起笑意：“小海，长辈们从小看着你们长大的，也是望着你们好……”

海略地扫了一，发现全村人几乎都来了，唯独少了沙婆婆。

母亲还在世时，大分时间他们都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向彼此，区别只在偶尔母亲里会有压制不住的恨意些许。

“从小到大，我每次捡到好看的贝壳都会偷偷攒起来，供奉给她，后来打到的第一条鱼，采到的第一颗珠，也供奉给她。村里人大事小事都去求她，我从来不敢，就怕求多了她烦了我，碰到要的事再发愿就不灵了。”

林里的虫鸟似乎都静了下来，只有微风动树叶的沙沙声。

海想说什么，却忽然想起偶尔瞥见的，梁娘望向梁夜的神，嗓里便像堵了什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最小的娃娃才三岁，趴在阿兄背上吃着手指，也跟着声气地嚷嚷。

她轻轻碰了碰墓碑，就像小时候轻轻碰梁娘总是冰凉的手，轻而定地：“梁娘，小夜是你带到这世上的，请你保佑他好好的，什么都好好的……”

待她再直起腰时，已经恢复如常。

“嗯，”海重重地了一下，“谁来劝都没用。”

小童们跟着凑闹，一排小脑袋挤在窗下：“新妇，来！”

海脸烧了起来，拍了他一下，嘟囔：“我阿耶阿娘看着呢！”

海：“再说篷已经搭起来了，那些羊啊鸭啊都宰了，又不能久放，这亲不成也得成了。”

“不够，”梁夜毫不犹豫，“何况我……”

“怎么不多睡会儿。”海走过去。

阿谷正张，罗三婶从他背后快步走来，在海拍了一下：“这孩，说什么！哪有这样的规矩！”

梁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黑影在海浪中若隐若现，正是那人形的礁石。

海等了一会儿方才装作不经意地走到阿谷边：“你刚才找小夜说什么啊？”

她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上山来看看，清理掉一下杂草枯叶，在坟前坐一会儿，同他们说说话，尤其是在梁夜去了京城以后，每次收到他寄来的家书，她都会跑到山上来，把他信里说的趣事告诉他们。

海抬起便对上一双担忧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