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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30(3/10)

下去,仿佛被风灭的蜡烛。

那名唤张五的兵卒熟练地割下他的左耳,腰间鼓不断往下滴血的布袋里。

他抬手将他合上,可才松手,那双睛又睁开,倒映着夕,仿佛在血。

张五的手颤抖起来,压低了声音:“你别怪我,你这耳朵不是我要割,上面将军大将军要军功……

“你伤得那么重,走不了路,就算把你抬回去你也活不了,我是真的没办法……”

方才促他的兵卒走过来,瞅了“鬼怪”一:“怎么?”

张五声音发抖:“死活不闭……”

“一边去,我来,”那兵卒满不在乎地,蹲下来,开“鬼怪”的下颌,将他的来,一刀割断,“这样不就行了,到了地下也不能向阎王告你的状。”

张五犹在发抖,那兵卒将里,在上随意,推搡了同伴一把:“耽搁这么久,小心屯长罚你。”

“那小是我同乡……”张五嗫嚅

“横竖活不成,你只是给他个痛快,”他从张五腰间解下酒,用嘴咬开,仰起脖了两,“说不得明天躺在这里的就是你和我,谁不是贱命一条……”

他们一边说一边继续在尸堆里穿行、翻检,寻找尚未收割的左耳。

第223章 不羡羊(完) 了却夙愿,

最后一抹残从天边褪去, 周遭再次陷黑暗,只有风的呼啸和耳边不断盘旋的鹫鸟叫声。

徐三娘以为梦到这里就结束了,可她仍被困在梦境中无法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小了, 凄厉的叫声变成一串串婉转的啁啾, 草木的青气代替了铁锈味。

天边鱼肚白, 山坳中村庄的廓渐渐从晨雾中浮现来。

耳边响起年轻女喁喁的低语:“……听说最近城里, 要不别城了罢?”

“放心, 我早去早回,把这担柴和猎到的野货卖了,换些米粮, 最近就不下山了。”男的声音净得像山泉一样, 听着不过十七八的年纪。

晨雾中只能勉一男一女两人影, 辨不清面目, 徐三娘也从未听过那“鬼怪”说话, 可此时一听那男的声音,却莫名肯定那就是他。

“米缸还是半满的,还能撑一段时日,”女, “听二叔说叛军快打到这附近了,两边都在捉良民, 逮着人就拉去打仗……”

“那些米能够几日……”男声音里着羞涩的笑意, “你不是喜刘家媳妇的绢么?我也给你捎一朵回来。”

慌忙说:“那是扬州绢,一朵就要二三十文, 那冤枉钱甚,谁说我喜了……”

“那天我见你看了好几,你上不知有多好看, ”男抬起手,将女脸侧的发往耳后掠,“委屈你嫁给我一个无父无母的猎,在兄嫂面前也抬不起来,上手上光溜溜的,连银簪都没打。”

“我不觉着委屈,”女低下,将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往后用钱的地方更多了,不必的钱就省省罢……”

“我省得,”男,“也别什么都着孩,亏待自己。”

“我哪里亏待过自己。”

“你自己就那一件嫁时穿的好衣裳,拆了给孩衣服襁褓,我都看见了。”

“孩,那件衣服些……”

“我明日早些山,多打些野货腊起来,等山下太平了再拿去给你和孩换几尺细布……你那些针线推了吧,省省睛。”

“托阿嫂给我找的活计,怎么能说推就推……好了我知了,你快走罢,早些回来。”

将担挑在肩上,还没迈开,又放下,走到那女边,低亲了亲她脸颊:“我很快回来。”

“知了……”女轻轻推他,“快走吧,叫人看见多羞人。”

再次挑起担,慢慢地向前走去,走两步,回看一,终于消失在

“那绢,要什么颜的?”雾中传来男的声音。

迟疑了一下:“都行……”

“那就红的。”

“会不会太招了?”

“你白,红的衬你,就红的,最红的那。”

“好……早些回来啊!”

徐三娘看着那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雾中,心里涌起一阵阵的难过。

红日初升,渐渐驱散了晨雾,她想看清那女的面容,但只看见一双睛便从梦中惊醒过来。

灯油已经燃尽,屋里漆黑一片,她摸了摸脸颊,泪迹还未,枕已经了一片,梦里看见的那双睛却记不清了,也不知究竟像不像她。

起了风,树沙沙作响。

她依稀听见“咚、咚”两声轻响,似乎是有人在扣窗。

徐三娘心中一动,便即坐起,轻声问:“是你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呜咽。

她起披衣下床,走到窗前,看见窗纸上映着一黑影,似乎有人站在外

她打开窗,虽然早有预,见到“鬼怪”时还是心一颤:“当真是你!你还好么?”

里太黑,他背着月光站在廊下,脸藏在影中,辨不清神

“我去灯。”徐三娘

鬼怪发“呜呜”声,摇了摇

徐三娘停住脚步:“你是要我别走?”

鬼怪,缓缓地抬起手。

他的动作似乎比先前更僵了,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好半晌他才将手伸怀里,掏一样东西,慢慢越过窗台递到她面前,一展开手指,摊开掌心。

只见他的掌心上托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乍一看像颗皱缩的心脏。

徐三娘虽然看不清,但一下明白过来那是什么,泪夺眶而

她恍然明白过来,那晚在客舍,“鬼怪”想要给她的是什么。

鬼怪将手往她跟前送了送,间发兴奋又期待的声音。

徐三娘捂着嘴,摇摇:“我不是你的妻……你认错人了……”

鬼怪却似听不见,只是向她伸着手。

徐三娘只好伸手。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绢质的刹那,她一个激灵再次醒转过来,才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

方才的一切仍旧是一场梦,鬼怪并未来过。

天光已经大亮,窗仍闩得好好的,光透过窗纸在床前投下菱形的光斑。

徐三娘一时分辨不自己是真醒了还是仍在梦中,怔怔地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方才起穿衣。

她不经意地回往帐中看了一,蓦地一僵。

枕边赫然是朵褪了的绢,绢布因为年日久变得很脆,也早已看不原本的颜,焦枯发褐的一小团,像颗风的心脏。

当初它一定是最红最红的一朵。

徐三娘小心翼翼地将捧在手里,忽然泣不成声。

直到最后她也不知他的名字。

……

没想到翌日会再次见到徐三娘。

,鼻尖微红,显然刚刚哭过。

“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事了?”海,“有什么我帮得上的么?”

徐三娘摇摇:“我有一样东西要给望小娘。”

她将手中一个掌大的木匣递给海

打开一看,却不明白那是什么,皱脏兮兮的,像团破布。

她皱起眉:“这是什么?”

徐三娘将昨夜的梦说了一遍:“我醒来时便在枕边发现了这朵绢,想着会不会就是望小娘要找的东西。”

虽未亲见到她梦里的情形,但只是听她平实地说来,心也像堵了绵。

“所以他的心愿只是要将这朵绢送给妻……”她看着徐三娘,心里浮现一个猜测。

似是猜到她心思,徐三娘:“方节帅说他这木甲长刀似是前朝的制式,听大震关的驿吏说,那里前朝是有过一场守关大战,十分惨烈,或许我梦见的就是当时的情形罢。

“我也不知我和那数百年前的女是否有何渊源,或许并无关联,只是他那时刚好在大震关的馆驿见到我,误将我当作他要找的人。”

她浅浅一笑,掠了掠发:“不过究竟是不是也不重要了,我想他已经了却夙愿,魂归故乡了。

“即便我当真是那女转世投胎,如今也已成了另一个人,并非这朵绢的主人。”

将盖阖上:“多谢你,劳你又专程走一趟。”

徐三娘笑了笑:“不妨事,客舍离这里不远。若有什么事,望小娘遣人来找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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