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觉得自己是比方定安和他麾下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更、更好的人。

方定安继续：“有一日屠送了一大锅煮好的过来，说是羊，其实谁都知那是什么，只是不说破罢了。”

方定安转过：“若我说，燕娘是自愿的，恐怕你们不会信。”

狭小的车厢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她忍不住撩起车帷。

他们还在秘境里，要努力清楚案情，找到去的关键才行。

“是真的……”有人小声说，“就是昨夜德善坊被杀的那个女，儿都有五六岁了，今早还有人见节帅抱着那小童上车，听见那小童叫耶耶呢！”

方二郎赶忙快步走下台阶，将他扶住：“家兄不在府中，老丈有何难，可以先告诉在下。”

另一人：“不止是那夜，听说那活尸是一路跟着徐氏女来的……”

那妇人说：“命都要没了，还怕官兵！”

谁知方定安定定地看着前方，缓缓开：“吃了，很香。”

海想到那情形，只觉骨髓都冷透了，午后的光照在上也觉不到丝毫意，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冷风过浮冰，刀一样割在她脸上。

海一惊，接风宴是昨晚的事, 今日已经在城里传遍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耄耋老人颤颤巍巍地上前来：“好叫郎君知晓，小民不是想闹事，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拼着以死相谏。”

第203章 不羡羊（二十一） “请贺节帅

一个牵着幼童的中年妇人大着胆上前问：“方节帅何在？”

“你怎么知那是燕娘？”海问。

“甄娘说‘我为你的，莫说徐三娘，就是胡燕娘也不到’，”海，“当时我只当她是气上胡说八，但是方定安说了，燕娘的事他告诉过甄娘，燕娘为了解他的急，可以把自己给他的将士吃……那甄娘了什么？”

海知他一定已经发现了，只是等她说。

方定安缓缓地摇了摇：“她不知，直到如今她还不信燕娘真的死了，还时常城里城外地到寻找，她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日未见尸首，她就会一直找下去。”

忽然一个念在她脑海中轻轻一闪，就像寒夜里小院中亮着的孤灯。

就在这时，方府的大门忽然开了。

方二郎面难：“诸位切莫猜，这些案官府还在查，方某委实不便透……”

“她受了伤，连日，营中不但断粮，也断了药，她自知不能得活，便央求照顾她的仆妇将她偷偷藏在车里，将她运到一屠家……”

“她为什么……”

海鼻一酸，泪夺眶而。

那老人：“郎君同老朽说句实话，那杀人的凶贼当真是人么？城中都在说, 杀人的不是人，是那徐氏女引了妖怪来吃人，所以死的三个女中, 两个是新嫁娘，另外一个是方节帅的外室！”

“那看来是因妒生恨，还未过门就把人赶尽杀绝……”

老人旁边又冒个中年人：“那徐氏女城前一夜宿在城外驿馆，当晚驿馆就闹活尸了，怎么说？这事可是有许多人知的！”

“那冯蔚朗呢？”海又问，“他知吗？”

只见节帅府门前围了不少百姓，其中有不少白发苍苍的老人、牵着孩童的女、肢残缺的人，海还看见一个中年男，一长长的疤横过鼻梁，像趴着一只蜈蚣。

她吃无辜的同伴，她或许情愿饿死。

她闭上睛，开始回想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还请老丈慎言, ”方二郎沉声, “城中有无辜百姓横遭祸事，家兄与在下也十分不忍，但这与徐娘并无系，只是恰巧在她城前后发生罢了。”

海睁开睛：“小夜，我想到一件事。”

方定安想了想：“我不曾告诉过二郎，但他应当能从我的反应中看端倪。”

老人抓着方二郎扶他的那只手, 老泪纵横，颤抖着：“当年粮草不至是谁之过，凉州百姓何尝不知，但节帅重义守信, 执意要娶徐氏女, 小民自然无由置喙。可她分明就是灾星！一到凉州, 城里就接二连三有女枉死, 还有那屠一家……父母惨死, 女儿的颅现在徐氏接风宴的金盘上，这桩桩件件都是大不祥啊……”

她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那是我的妹妹，”方定安里溢满了泪，“看到的时候，自然就知了。”

“还有别的人知么？”海又问。

如此一来，冯蔚朗记恨方定安也就说得过去了。

海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尽情地从他那里攫取意。

“从未听说节帅养外室啊……”

老人抓着他的衣袖，神沉痛：“徐家女不祥，招来了妖怪，害得凉州城灾祸连连，实在娶不得啊！郎君千万要劝劝令兄，千万莫要被这女的所惑，叫她祸害了自己，祸害了百姓！”

“在那之前，我不准将士们吃百姓，吃同袍，我们将战都杀光了，连甲、革带也煮了吃下去，能吃的都吃了……送的板车停在辕门外，香飘了半里，将士们都通红着睛看着我……他们中很多人都很年轻，有的是第一次上战场，只能算孩，个个饿得骨瘦如柴，对着他们，我说不一个‘不’字。”

“什么话？”

他扫了一众人：“诸位何事，聚集在此？”

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小夜指的是什么。

正想着，只听方二郎：“此

但若总是依赖他，哪天小夜不在边，或者他遇上什么事无能为力时，又能靠谁呢？

她可以直接问小夜，小夜会把自己的发现条分缕析地告诉她。

众人见方府的人来，便不再围着海和梁夜，转而向门前围拢过去。

“那天在德善坊，甄娘说了一句话，现在想起来有怪，你记得么？”

梁夜只好赶跟着她一起下了车。

海：“不是说了节帅在兵营里么？你们为什么堵在节帅府门前闹事？你们不怕被官兵抓起来么？”

路过市坊附近，街上车龙，各人等熙来攘往，其中不少鼻目的胡人，赶着骆驼、，满载着货。

燕娘连命都能牺牲，有什么事能胜过这件事？

就在这时，车忽然听了下来。

真的饿到了那个地步，她又怎么能信誓旦旦说，换了她绝不会变成啖同类的禽兽呢？

……

海每见一个人，便忍不住想，这人经历过围城么？可有亲人被吃掉？吃过别人的么？

“随便一个屠，就敢杀人？！”海不敢相信。

她行把思绪拽回来，迫自己思索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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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实在想不来。

方二郎目光闪动：“徐娘是徐尚书嫡女，自京城远而来的世家闺秀，怎会与妖怪牵扯到一起，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老丈莫要心急，慢慢分说清楚。”

她不知不觉忘了用上尊称，方定安也不在乎。

她没有小夜那么锐，很多事情听过看过就算，留意不到那些细微的线索或者破绽，但好在她记不错，一遍发现不了就多想几遍。

“那时候城里的情况比营中更差，营中还有些发霉的豆、粟米勉果腹时，城里已经连草、树都扒完了。铺里卖人已经不算什么稀罕事，多是女和老弱病残，易而的也不少见。”方定安，声音又回到了先前的平静，甚至带着漠然，仿佛他并未亲经历过这一切，只是在讲述史书里的一页。

舆人大喊：“车上不是节帅，只是府上的客人！节帅还在营中未归，你们莫要闹了！”

顿了顿：“而且，那屠说，这我不能吃。”

顿了顿, 又向众人：“诸位放心，家兄与侯少府都已加派人手, 追查缉捕凶嫌, 给诸位一个代。”

不过昨晚有许多宾客, 又是那么耸人听闻的事情, 会传去也不奇怪。

一见车上下来的是两个陌生的少年男女，那些百姓都面面相觑。

方二郎领着一队侍卫走来。

回方府的车上，海一反常态的沉默。

可是她不懂小夜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这座边城远比她料想的繁华富庶，许多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

她想起那个在赤足追赶快的女人，想起她绝望的嘶吼。

但是转念一想，她从没有落到过那样山穷尽的地步。

梁夜什么也没说，只是始终握着她的手。

在他看来，他的心上人大约是为了解方定安的燃眉之急不惜奉献自己，剧痛之下难保不会迁怒。

海蓦地一惊，小声向梁夜：“这事怎么也传去了？不是只有送亲和迎亲的人知晓么？”

车外闹哄哄的，吵嚷声不绝。

方定安颔首：“别看十一郎平日脱，其实见事分明，若观火。”

海说不话来，良久才问：“邢嬷嬷她……知这事么？”

不等梁夜阻拦，她便撩开车帷轻巧地了下去。

“令弟可知此事？”梁夜问。

话音未落，她便意识到了什么，狐疑地看向方二郎。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过这几句话的时间，又从四面八方涌来许多人。

便有很多人呼喊着“节帅”围拢上来。

“是节帅府的车，”有人叫，“是不是节帅回来了？”

显然大分人都不知第三状凶案中死者甄娘的份，顿时一片哗然。

梁夜转看着她：“想到什么？”

梁夜走到她旁，轻轻拢住她的手。

经过数坊之地，海回过神来，不能再这样想下去，如果任由自己沉下去，这些悲惨痛苦会把她吞掉的。

他抿了抿：“有一回在甄娘那里，多饮了几杯酒，不慎将此事说了来。不过她不是会将这事往外说的人。”

“节帅洁自好，他军中连军都不蓄，会不会错了……”

梁夜看着他的睛，目光锋锐如刃：“那么你吃了么？”

平时他的手总是冰冷，此刻却很，仿佛是这世上唯一温的东西。

徐三娘说过，那尸妖一路跟着她的事，方二郎是知的。

“我下车去瞧瞧。”海。

她从第一夜与那活尸手，一直想到后来亲目睹的两个凶案现场，还有那天夜里在德善坊的见闻。

一边说，一边横过拐杖，颤抖着膝盖，艰难地下跪。

方定安似乎想要摇，不过随即一顿：“还有一个人知……”

他们渔民中也有这类可怕的传说，几个人一起驾船海，遇上风浪，被困海上，断断，为了活命不惜吃掉同伴。

方定安把燕娘当亲妹妹，明知那是亲妹妹的，怎么还吃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