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十分警觉，“腾”地站起：“谁在外？”

门外之人不吭声。

海拿弹弓和弹，脱下木屐，光着脚小心翼翼地向门走去。

不等她走到门边，外响起孩童带着哭腔的声音：“望海，是我……”

海听来人的声音，吃了一惊，放下弹弓：“二娘？你在这里什么？”

门帘“唰”地一声分开，满脸涕痕、发凌的女童跑来：“我找不到阿姊，嬷嬷不让我去找，将我关在房中不让我来……”

海忙拉住她的手，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别急，我知你阿姊在哪里，你阿姊只是有事去了。”

女童止住哭，泪朦胧地望着她：“当真？你当真知我阿姊在哪里？”

海：“那你是怎么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拿帕帮她泪。

二娘：“我是从窗里爬来的。”

一边说一边捋起袖给她看胳膊上的伤：“下来时还跌了一跤呢！”

“一会儿叫大夫替你上药。”海。

二娘摇了摇：“你能不能带我去找阿姊？”

海了：“好。”

她有些不放心地看向榻上的梁夜：“我带她去找大娘，一会儿就回来，你先躺着别动。”

谁知梁夜却支撑着坐起了：“我同你一起去。”

海不由大惊失：“你才刚醒，不能下地……”

可不等她把话说完，梁夜已经从榻上坐了起来，掀开被，趿上了鞋。

海忙跑过去拿起榻边的外衫替他披上：“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了，跟我去什么？”

梁夜却握住她的手腕：“无妨，我已好了。”

海这才惊愕地发现他走路算得上稳当，一也不想生了场大病又在床上躺了数日的人。

她睁大了睛：“你的……”

随即她不由自主想起来，自从到了西洲，梁夜的似乎变得有些奇怪，刚来的时候他的脚伤得很重，可是没几天就能正常行走了。

这个秘境中也是，在病坊找到他时，他病得很严重，可第二日便能下地行走，似乎只是比常人瘦弱一些。

梁夜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不过他只是淡然：“毕竟是在秘境中，并非自己原本的躯壳，有些异样也不足为怪。”

海几乎被他说服了，了：“也对……”

这时二娘促起来：“海，何时带我去找阿姊呀？”

海回过神来，将笼罩在心的那丝霾挥开，扶着梁夜的胳膊：“我们赶走罢。”

梁夜毕竟大病初愈，海生怕他累着，放慢了脚步。

三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郑夫人和两个孩所在的禅院。

海一叩门，院里变传来阿雅的啼鸣。

“是谁？”程瀚麟在墙内叫。

“是我们，”海回答，“我和小夜，还有二娘。”

程瀚麟连忙奔到门，打开门，惊愕又欣喜地看着梁夜：“明！你醒了？！你怎么下地了？要不要？”

梁夜：“已经无碍了，这几日多谢你和陆娘费心照顾。”

“同我们见外什么！无事便好，无事便好……”程瀚麟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得去告诉陆娘！她在替郑夫人煎药呢！”

海：“你别急，我们带二娘来找她阿姊。”

“他们都在郑夫人房中呢……”

话音未落，一人打起门帘走来，却是郑小郎。

二娘一见来人，便向他冲了过去，一扑到兄长怀里，委屈：“阿兄你去哪里了？阿姊不理我，母亲……”

她噎了一声：“母亲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你又不知去了哪里……你们都不要我了……”

郑小郎不习惯这样的拥抱，僵直，双手不知该怎么放。

但他忍住了并未将妹妹推开，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柔声安：“别胡说，我们怎么会不要你，只是发生了一些事……”

“可是母亲说她杀了阿耶，还嫌恶我们……”

郑小郎赶打断妹妹的话：“她是病了才这么说的……”

“病了？”二娘挂着泪珠的小脸顿时绷，“是什么病？现下好了么？”

郑小郎迟疑了一下，摇了摇：“还要静养几日，不过不打，很快就能养好的，二娘要乖乖的，照顾好自己，别给母亲和阿姊添，好么？”

二娘皱起小小的眉：“我不会添的！”

“好，好，”郑小郎笑，“是阿兄说错话了。”

二娘这才舒展眉，过了会儿又小心翼翼问：“真是母亲杀了阿耶么？她会被死么？”

海在一旁听着，不禁一阵揪心，这么小的孩，大约还不理解什么是生死，就要承受这些。

郑小郎将双手放在妹妹肩，注视着她的双：“你还小，有些事，等你长大一些，阿兄再同你解释。”

二娘不服气：“我已经长大了！”

郑小郎直起腰，摸了摸她的发：“等你长到阿兄这么时才算长大。现在别多问，好么？”

二娘不情不愿地：“好……”

她四下展望：“阿姊呢？”

郑小郎：“她在里面照顾母亲。”

“我可以去看看么？”二娘小心翼翼，“母亲会不会赶我来……”

“不会的，”郑小郎，“去罢。”

二娘便即松开兄长的手，往房中走去，走两步又回：“阿兄还会走么？”

郑小郎摇了摇。

“不回庄上了？”

“不去了，”郑小郎，“日日陪你玩。”

二娘情不自禁地呼了一声，一阵风似地往房中跑去。

郑小郎回过来，看着海：“小……”

海瞪了他一：“你敢说那两个字，我……”

郑小郎弯起嘴角：“你待如何？”

海拿弹弓，朝他空弹了一下：“我就打瞎你的狗！”

郑小郎无奈地摇了摇：“多谢。”

海不由目瞪呆，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郑小郎中听见好话。习惯了他怪气，还真有些不适应。

“不用谢我，”海握住梁夜的手，将他往前拉了拉，板着脸，“你的坏事我还记着呢！你向他赔礼歉！”

郑小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便要行礼。

梁夜避开，冷冷：“不必。你也算帮了我。”

海不明白：“他欺负你，还放蛇把你的胳膊咬成那样，怎么帮你了？”

郑小郎却心照不宣的微笑：“可我还是看你这装模作样的小不顺。”

梁夜连也没抬一下，对他显然不止是不顺那么简单。

“还是小……海可多了。”郑小郎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海的发鬏。

然而连一发丝都没碰到，便被梁夜纤细的胳膊重重挥开。

郑小郎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笑着收回手，对海：“你们何时回去？”

海一愣。

“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么？”郑小郎理所当然地。

海不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二娘又从房中跑了来，急急忙忙向海奔过来。

“怎么了？”海问。

二娘拉起她的手，从怀里摸一个小小的玉雕小老虎，放在她掌心：“听阿姊说是你救了母亲，这是我最最心的宝贝，我把它送给你。”

莹可的小老虎憨态可掬，卧在她的掌心，还带着孩的温。

“这太贵重了……”海。

二娘忙将她的掌心合上：“你要是不收下，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她有些失落：“母亲说你不能陪我去建业了，是真的么？”

海了。

二娘瘪了瘪嘴，随即又自我安似地：“无妨，我可以来会稽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