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少，多亏了你……”

程瀚麟将胀的睛撑开一条，定定地看了海好一会儿，方才吃力地弯了弯嘴角：“海……海妹……”

他嘴裂得像是久旱的土地，一说话便往外淌血，海忙：“别说话，安心闭上睛睡一会儿，我们上就能去了。”

程瀚麟个安心而疲惫的微笑，闭上双。

其他人也赶了过来，梁夜和陆琬璎去查看程瀚麟伤势的时候，村民们发现了夏绫。

夏锦先是情不自禁地惊喜之，随即皱起眉，上前质问：“阿绫，你怎么在这里？！”

夏绫唤了声“锦姨”，脸上有愧疚之一闪而过。

夏锦看了海几人一，痛心地望着夏绫，语气变得更加严厉：“阿绫，你怎么也跟着这些人一起胡闹？你可知他们放火烧了神桑？这是天大的罪过，娘娘一定不会饶恕他们！”

听了这番话，夏绫的目光重又变得决：“锦姨，那不是什么神桑，也不是什么娘娘，那就是个妖怪，着我们的血，吃着我们的，我们那么多年都被骗了……”

夏锦打断她，放缓了声气，仿佛成人耐着迁就不懂事的稚童：“你别听那些外乡人混说，没有娘娘就没有这个村，也没有我们村世世代代的安宁兴盛……”

夏绫忍不住笑起来，指着那些村民：“锦姨你睁开睛看看，看看我们这些人，这就是你说的安宁兴盛？”

夏锦梗着脖：“我们村有什么不好？这里从来没有饥荒，打仗也打不到这里，凭着娘娘庇佑，蚕桑年年丰收，织的绫绢换来的钱粮能让整个村富足……”

“那蚕娘娘呢？那些畸形的婴孩呢？”夏绫，“什么正经神明会欺凌女，把孩当成养料？”

夏锦畏惧又心虚的神。

夏绫怔了怔，随即笑起来：“你知。”

她扫了村民，老一辈的人中有许多低下了，还有一些别过脸去，年轻人大多茫然之。

“其实你们都知，”夏绫看着那些熟悉的长辈，中满是悲哀，“你们都知神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

夏锦抿了抿：“凡事都有代价……”

夏锦嗤笑了一声：“对，我就是这个代价，我阿娘也是，我姨母也是，这几百几千年还不知有多少人，知的不知的，被你们供奉给那个妖怪。”

她顿了顿，直视着夏锦，双映着火把的光，仿佛要燃烧起来：“锦姨，你夜里睡得着觉么？”

她摇了摇：“你们过的又是什么好日？你们难不明白？这整个村都是这妖怪的供奉，我们都是它的血，不女的，男的，老的，小的，一个也逃不过！”

夏锦避开她的目光，无力但又固执地辩驳：“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定有它的理，几千年都是这么过的，不能在我这里坏了规矩……”

海抬起，轻蔑地笑了两声：“什么规矩不规矩，横竖你们的娘娘已经烧死了，那些鬼东西也烧没了，你们想守的规矩也没了！”

这番话在人群中引起了动，许多村民捂着脸如丧考妣地痛哭起来。

夏锦连忙：“娘娘的神像还在，只要诚心供奉，一定能动天地，让神明饶恕我们的罪过，再为我们茧女村降下福祉！”

她说着向旁的女人了。

那女人将怀里一个锦缎襁褓给夏锦。

夏锦接过襁褓，举到，旁边有人举起火把照着，海这才看清楚襁褓里的东西，一阵骨悚然和反胃——里面包着的不是婴孩，而是一截烧焦的木，依稀还能看神像原来的影。

许多村民一见那东西，便跪了下来，五投地，中喃喃地说着祈福的话。

海想说什么，梁夜走到她边：“你帮不了他们，人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人，声音比夜风还寒凉。

海蹙眉：“可是……”

看着村民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对着一截烂木礼拜，一的无力攫住了她。

站着的人越来越少，夏绫的肩膀颓然地垂下来，夏锦如释重负的微笑，向夏绫：“阿绫，听话，别叫你阿娘失望。”

夏绫颤了颤，重又起背，昂起：“就这样认输，才会叫阿娘失望！她梦都想离开这里，她没到的事，我来帮她！”

她直面夏锦站着，向那些仍旧站着的村人：“我要离开这村，到外面去，谁跟我走？”

那些人里大多都是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但也有几个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个发白的老人。

他们面面相觑，中既有兴奋与期冀，也有恐慌和畏惧，迟迟没有人敢向夏绫迈一步。

良久，一个耄耋之年、脊背佝偻的老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向夏绫走去。

一人：“缎婆婆，你一把年纪凑什么闹？”

另一人说：“别还没走这座山就咽气了！”

人群里发稀稀落落的哄笑。

老妇不理他们，冲着那些站立着的年轻人一笑，堆起满脸的褶：“老婆一个黄土埋到脖的人都不怕，你们年轻力壮怕个什么？”

走到半，她忽然一个转，朝着夏锦扑过去。

夏锦不曾料到有这一，一个趔趄，手里举着的襁褓便掉在了地上。

老妪抡起拐杖照着神像重重砸去，那神像原本就烧得几乎成了碳，焦脆不堪，等其他人回过神来抢夺拐杖，神像已经碎成了渣。

老妪被夺了拐杖，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仰起大笑：“老婆活了一辈从没这么畅快过！”

她朝着苍紫的天空吼：“阿娘，锻儿替你报仇了！”

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像个孩一样啜泣起来。

夏绫走过去，把她搀扶起来：“缎婆婆，我们一起走，慢慢走，一定能走去。”

原本举棋不定的年轻人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夏绫边，有亲人哭着喊着要把他们拉回去，拉扯了一会儿，最终夏绫旁聚集了十几个人。

夏锦看着她，神复杂：“阿绫，锦姨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要走？”

夏绫决：“是！”

夏锦：“好，锦姨不留你。但丑话说在前，从你们踏村起，便再也不是茧女村的人，你们要向娘娘发誓，这辈不会再回茧女村。”

夏绫：“我不向妖怪发誓，但是我答应你，不是我还是我的后代，永生永世不会再踏足茧女村一步。”

人群中发窃窃的语声。

“他们一定会被娘娘责罚的……”

“何苦呢，好好的日不过……”

“都是那些外乡人来的事……”

“我就知这孩不安分，三岁看到老，从小就嘴……”

就在这时，天空中有一霹雳闪过，隆隆的闷雷响起。

村人大骇，叫着“娘娘要降罚了”，“快躲回家里去”，“别叫那些叛逆连累了”，纷纷四散向家里逃去。

夏绫向追随她的那十几人：“这场雨一落，暗河就要涨起来了，大家回去收拾好行装，砍竹把排扎起来，天亮前我们就走。”

那些人默默地，彼此间也不谈，仿佛屏着气，多说一句就会去。

夏绫向海：“你们去我那里躲躲雨，包扎一下伤，等这场雨停了我们就发。”

火门还未现，看着大雨快要落下，海只得：“好。”

夏绫叫了两个青壮找来担架，把程瀚麟抬到族长家。

海几人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在屋里躺着歇息了会儿，夏绫来敲门，言又止地看着海。

海明白她有许多事情想问，只能着跟她去了她屋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连夏眠如何族长自尽也没有隐瞒。

夏绫大约早有预，并未惊讶之，只是一动不动地呆坐了很久，就在海快要疑心她是不是变成了座石像时，她才轻声：“我觉得阿娘不是被阿眠死的。”

海诧异地看着她。

夏绫牵动了一下嘴角：“其实，我一直知阿娘不喜我，但是我不知为什么……”

她皱着眉，似乎不知该怎么用言语表达：“不是说阿娘偏心，她的心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在了，她不喜我们，也不喜她自己。

“她好像用尽了力气在自己一个好母亲，却有心无力。我想她死时一定松了一气，她这辈太累了。”

顿了顿：“这么说很不孝，好像在替阿眠开脱，但我真是这么想的。”

“你知么？”清澈晶莹的泪从她中涌来，“我觉得从小见到的那个阿娘，不是真的阿娘，只是一个空壳，我……”

她哽咽了一下：“我从来都没见过真的她，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海轻拍她的背：“她本来不是这样的。”

原本那个羞涩木讷，又勇敢善良，无比鲜活的女孩，十七年前就没了。

永远留在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窟里。

第80章 茧女村（完） 竹排径直驶

两人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