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

可它什么也没说来，嘴里冒一烟气。

接着火苗从它间、破裂的腹腔里钻了来。

海这才明白，怪也是妖树的妖力造的东西，妖树烧毁的时候，它的内也已埋下了火，它一直忍耐着五脏六腑的焚烧，支撑到了这里。

夏眠好奇地看着它：“你怎么，着火啦？”

怪向少女伸手，仿佛想用手背碰一碰她的脸颊，可随即一低，发现自己上的火，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到远，隔着烈火望着她。

夏眠指着它“咯咯”地笑：“火，火烧虫……”

在少女没心没肺的笑声中，怪很快烧成了一堆灰烬。

第77章 茧女村（三十四） 她终于听见

直到那怪化为灰烬, 夏眠始终歪着好奇地看着，甚至拊掌嬉笑，仿佛那只是一场有趣的戏法。

海一时不知该拿她怎么办，说她了那么多坏事, 还抓走了陆姊姊, 合该留她自生自灭, 但她看看那堆灰烬, 还是决定带她一起走。

她叹了气, 扯下一片衣袖，包了些怪的骨灰，双手合十：“虽然我不知你姓甚名谁, 但你救了我们一命, 这恩德望海永不会忘记。”

顿了顿：“你的女儿, 我会尽力带她去, 也请你在天之灵保佑我们能找到生路。”

说罢拜了拜。

梁夜默默走到她边, 同她一起拜了。

夏眠见他们下拜，似乎觉着好玩，也学他们的样，兜着袖有模有样地拜了好几拜。

海了酸涩的睛, 向她：“这是你阿耶，他拼死也要救你, 你不是没人疼的孩。”

有一刹那, 海似乎看见她中有泪光，可定睛一看又无迹可寻, 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夏眠仍旧没心没肺地笑着，跪在地上对着那堆灰烬礼拜，中喃喃：“阿耶, 大虫，阿耶是大虫……”

海将夏眠从地上拉起来：“我们得想办法去，你还记得陆姊姊和阿绫他们在哪里么？”

夏眠着手指，天真地忽闪着大睛：“阿娘，阿姊，在哪里？”

“他们被你藏起来了，你仔细想想，把他们藏在哪里了？”

“阿眠，藏起来？”少女困惑地着手指。

“对，就是阿眠藏的，”海虽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用糖当诱饵，“要是阿眠能想起来，姊姊请你吃糖，很多很多糖。”

少女的双倏然一亮，皱起眉十分用力地思考起来。

就在这时，梁夜：“海，里面似乎还有个窟室。”

海连忙走过去，借着他手中火把的光，看见里面有条狭长通，似乎通往另一个窟。

“去看看？”她说。

梁夜：“好。”

海转向夏眠：“我们去里面看看，阿眠等在这里，别跑，知么？不听话的话糖就没了噢。”

夏眠甜甜地答应了一声，乖乖坐在灰堆旁，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玩自己的手指。

海和梁夜穿过一条狭窄漆黑的甬.，前豁然开朗，是个约有两间屋大小的窟。

这窟与他们经过的其它有些不同，里面燥得多，地面和石也更平整，像是有人刻意休憩过。

梁夜举起火把一照，只见有个约莫四五尺宽，一丈来长的石床，形状规整，上面还铺着几张残破的兽。

角落里散落着一堆禽鸟和小兽的骨，似乎有人在这里居住过。

“这是那怪的巢么？”海，“不对，它背后生着一对大翅膀，不会在床上睡……”

“石上有字。”梁夜，打断了她的思绪。

海凑近了一瞧，墙上果然有很多浅不一的字迹，不知是用利还是尖锐的石片刻上去的。

梁夜举着火把，沿着石慢慢走，发现石上遍布着字迹，略微平整的地方都刻满了，但那些字歪歪斜斜，很多笔画甚至装错了地方。

“这人是刚学会写字么？”海忖，一边分辨前的字，“怎么歪歪扭扭的……”

“不是，”梁夜摇摇，“这些字不止笔画错位，行列也歪斜，有的字迹还彼此重叠，那人应当是在黑暗中刻下的。”

“谁会在这里刻字呢？”

很快她便找到了答案。

「……天气转了，他和阿纱应该回到江南了罢？」

海一下明白过来：“这是十七年前夏罗当蚕娘娘时刻的字！”

梁夜，在一段字迹前停下脚步：“这是起始的地方。”

「今日是他们第三次送饭来，禁地一个月了，这些日我昼夜不分，浑浑噩噩，记也变差了。我决定把自己的遭遇刻下来，免得忘记。」

「第四次送饭，不久前祂又来了，不我逃到哪里，祂都能轻而易举找到我……其实也没那么痛苦，不像第一次那么害怕了，忍过去就好。

「第六次送饭，好在留下来的是我，不是阿纱，她什么也不懂，只会哭，遇到这事非吓死不可。」

「第七次，受伤了，了不少血，太黑了看不见，还好止住了，对祂求饶是没用的。至少他们逃去了。」

「第十次，我后悔了，要是当初跟他逃去就好了，为什么要替夏纱受这罪，阿耶阿娘从小偏心她，村里人也都喜她，逃去的也是她，她的命真好。我从小就不喜她，我恨她。」

「十一，比我讨喜比我漂亮不是阿纱的错，我是阿姊，该护着她。对不住阿纱，阿姊上次写的是气话。」

「十二，我想死，嫁那日族长告诫我，自尽的蚕娘娘永世不得超生，我不怕，也不想再世为人，人太苦了。我想死，我想死，我想死……」

「十三，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罢？阿耶阿娘心里里只有阿纱一个女儿。阿纱会伤心，可她不会知的。还有他，他还记得我么？他会想起我么？」

「我也想去看看他中的江南，繁华的广陵城，堤上的杨柳，烟桃，比房还大的楼船。人死了魂魄能飞到想去的地方么？可我不认识路，人时不懂的事，鬼了会懂么？阿纱帮我多看几吧。」

「十四，一撞在石上，没死成，想撞第二下的时候，腹中的孩动了。希望那是他的孩。」

「一定是他的孩，阿娘怀阿纱的时候，也是四五个月的时候胎动，算了算日，是他的孩。千万是他的孩，求求了。」

「十六，真是个懒孩，半天也不动一下，怎么刚巧就在阿娘寻死的时候动了？莫非你想活下去？那就一起活下去吧。」

「祂又来了，我不愿意，怕祂伤到我的孩……受罚，骨断了，躺了不知多久，没有也没有死，产下神蚕前祂都不让我死。」

「孩还在。」

「太疼了，不能去石门那里取饭，不知他们送了几次，时间丢了。」

「祂有阵没来。」

「可以起来走动了，不想，不加盐的冷很腥，为了孩吃下去。」

「天气渐凉，石床上很冷，冻得睡不着觉。」

「睡梦中听见扑棱翅膀的声音，是大鸟还是蝙蝠？别伤了我的孩才好。」

「不知是谁往里扔了几张兽，不用挨冻了。」

「梦见了我的孩，是个女孩，胖乎乎的，很福相，和姨母一样漂亮讨喜。但愿我的女儿是有福之人，像姨母，别像阿娘。」

「祂应当不会来了，日轻松起来，看不见东西也没那么难受了。」

「想到肚里不止有孩，很怕。娘娘要罚就罚我吧，罪人是我，让我的孩平平安安。」

「肚越来越鼓，好像快要临盆了，我一个人能把她生下来么？」

「给孩取了名字，叫阿眠。因她不动，成天睡觉。」

…………

「我生了一个妖怪。祂杀死了我的孩，放去一个妖怪。我想掐死它，可是它发了婴孩一样的哭声。」

「褪了七层，摸上去与一般婴孩无异，可我知它是妖怪。」

「它好像永远吃不饱，不够，开始我的血。」

「阿眠不是妖怪，只是和那些蚕长在了一起，怎么摸都是个全须全尾的娃娃。」

「没那些蚕，今日小蚕孵来了，想吐。」

「蚕相，只剩下一条最大的。阿眠也吃了很多。」

「它是妖怪，我受不了了。」

「阿眠是我的孩。」

「它差吃掉了神蚕。」

「她是我的孩。」

「醒来在床边看到一只蝙蝠，啃了一半，是它吃的，掰开嘴找它的牙，没找到，狡猾的妖怪。」

「不杀了它，它会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