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左冲右突，时而盘旋时而俯冲，所到之只见断翅、块纷纷而落, 怪婴们鬼哭狼嚎着四散奔逃, 声嘶力竭的啼哭声几乎要把窟震塌。

婴群被驱散, 又在树妖的迫下再次围拢过来, 片刻后又被那怪吓退, 如此往复，仿佛不停涨落。

海看得目瞪呆，方知当日在潭边, 那怪并未竭尽全力对付他们, 否则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而退。

难是觉到他们并无恶意？

那怪是否还残存着一丝神智？它记得自己是谁么？突然从天而降, 又是为何？

海心里满是疑问, 但顾不上多想, 趁着怪婴们与那怪缠斗，与梁夜相携退避至一大的石笋背后。

方才情势危急没能细看，此时才发现梁夜受的伤比她预料的还重，尤其是为了帮她解围, 后背暴在群妖攻击之下，不知被多少怪婴撕咬啃噬, 几乎找不一块好。

他虽竭力掩饰, 但脸惨白，目光涣散, 冷汗浸了发鬓，显然已是弩之末，还能撑着没过去已是不可思议。

海忙从腰带中掏个写着“返魂丹”的药瓶来, 倒了大半瓶赤红的丹药在掌心，对梁夜：“张嘴。”

梁夜摇了摇：“我无碍，你吃……”

“我还有，这时候你别跟我客，伤重了还不是拖我后。”海一边说一边将他下颌两旁一，不等他回过神来，便将手里的丹药一颗不剩地了他嘴里。

她将剩下的小半瓶药倒自己嘴里，把空药瓶揣回腰带里，又摸一瓶什么“仙”，故技重施把大半瓶梁夜中，自己喝了剩下的小半瓶。

梁夜服下药急促地咳嗽了一阵，不知是呛着了还是两药起了作用，总之脸上有了些血，海自己也觉丹田发，一生机扩散到全，疲力竭的躯又有了些力气，伤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好些没有？”海问他。

梁夜了气：“好多了。”

腰带里还有一瓶止血生肌的外伤药粉，海向他：“你趴下，我给你上止血药。”

梁夜蹙起眉：“你肩上也在血，我先给你上药。”

海挑了挑眉：“哪来那么多话！我还能撑，你不止血上过去你信不信？到时候我还要想办法救你，背着你走，你想想？”

她靠坐在石上，双伸平，拍拍自己大：“快！”

梁夜抿着，眉皱得更，但到底没再与她争辩，默默地趴了下来。

他虽然消瘦，但毕竟是个成年男，整个上半压在上，分量着实不轻，因为瘦，骨还硌人。

海俯低，举着火把一照，忍不住倒了一冷气。

他的肌肤本就比常人白皙，猩红的伤越发显得目惊心。

海时常受伤，已经比常人能忍得多，可就算是她，恐怕也要疼过去。

“怎么这么能忍……”她自言自语似地嘟囔了一声。

“不怎么疼。”梁夜，气息却有些不稳。

海鼓了鼓腮帮：“还嘴！”

梁夜背上的衣裳已被撕扯成了一些烂布条，粘连在伤上。

下这情况容不得细细理，海：“有些疼，你忍忍。”

梁夜“嗯”了一声。

海咬咬牙，将粘在伤上的布料剥下来，一边撒上药粉。

才撒了两三下，便见梁夜挣扎着偏过：“省着用……”

海又好气又好笑，摁住他后颈，三下五除二把大半瓶药粉都洒在了他背上。

上没有别的净布料，矬里将军，也只有她贴的小衣略微净些。

下不是讲究的时候，她没怎么犹豫，掀开衣襟，将小衣了来，把染了血污的分撕掉，余下净的扯成一掌来宽的布条，将梁夜的伤包扎了起来。

她打了个结，看着缠得七八糟的布条，叹了气：“手艺不好，将就些吧。”

梁夜如蒙大赦，连忙坐起，正说什么，忽然垂下眸。

海低一看才发现方才解开的衣襟没顾得上整理，此时还微敞着，忍不住“呀”地惊呼了一声。

梁夜捂着嘴一阵咳嗽，血往上涌，一直红到了后脖颈。

海也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掩上胡腰带里。

梁夜总算止住了咳，看看她被血洇的肩：“我替你上药。”

本来情势所迫，互相帮忙上个药是寻常事，就在不久之前梁夜还给她的肩膀上过一回药。

可或许是因为方才的意外，这句普普通通的话却好像着些别样的意味，说的人和听的人都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我自己来就行了！”海连忙，又盖弥彰地补上一句，“这小伤不算什么，我平常一个人采珠、打鱼，受了伤还不都是自己想办法。”

梁夜没再持，略微转过，避免了两人的尴尬。

海很快就把那些奇怪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将衣裳从血上剥开实在是太疼了！

她直冷气，不知了多少冷汗，才把药粉撒在了伤上。

接着她拿起一条布条，一端用牙咬着，一圈圈地缠住伤。好在这些事是惯了的，虽然绑得有些难看，但血总算止住了，伤也没那么疼了。

她将衣裳拉好，略微整理了一下，拿起断刀，向梁夜：“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帮那怪。”

梁夜不自觉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海转过，对上他黑沉幽的睛，里面仿佛装着许多东西，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人家力我不能看着，不仗义。”海，哪怕那只是个妖怪。

梁夜把她的手腕握得更，大约是用力牵动了背上的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别担心，我不会逞的，”海，“不行我就撤回来。”

梁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平静：“小心。”

海，提着刀正要走，回过来：“对了，那怪飞来之前，你想同我说什么？”

梁夜眸光动了动，垂下睫：“不是什么要事。”

海不疑有他：“那等去再说吧。”

“嗯。”

在那怪悍的连番攻击下，地上满是断裂的翅膀和青白的块，怪婴数量见地变少了，原本密密麻麻的婴群也稀落下来。

但对方毕竟怪多势众，那怪也没占得什么便宜，一双大的翅膀被啃得七零八落，冷铁般灰的骨骼，仿佛破旧的风帆。

左边的翅膀更是从中间断折，无力地耷拉着，再也不能托举它飞，任它怎么努力扇动双翼，也只能低低地盘旋。

它上也伤得很重，许多地方被撕扯啃啮，了骸骨，拖在外的也被啃断了，滴滴答答淌着黑的粘。

怪婴们看它的颓势蜂拥而上，很快它便被拖拽到了地上。

海赶飞上去，抬横扫，一脚便将五六只怪婴远远踹了去。

怪婴们像是蝇虫一般像四周飞去。

海将那怪拉起来，对上它白蒙蒙的球。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从那双睛里看到了愕然。

“多谢，”她说，也不它能不能听懂。

低看了它肚外面的半截断，又摸了摸鼻：“对不住。”

怪没理会她，扇动着残破的翅膀，再次向怪婴追去。

海也举起了刀。

…………

程瀚麟活了二十多年，一直养尊优，家里不说富可敌国，至少也是富比王孙，前半生吃的最大苦也不过是读书习字。

谁想到在这些秘境里短短十几日，吃的苦就超过了前二十多年的总和，好不容易当个官也不能作威作福，还得当。

他第一次往自己上贴两张吉皇符，跑起来脚下仿佛踩着两个风火。

然而脚是快了，睛和脑却有些跟不上。他仿佛在大雾里狂奔，好几次不是险些坠崖就是险些撞树，全凭着祖宗保佑才平平安安地奔到了村的五桑下。

他好不容易揭下符，刹住脚，两一跌坐在地上，扶着树就吐起来，差没把胆吐来，好半晌才活过来。

他们天蒙蒙亮时发送亲，虽然中险象环生，但总共也就过去半个多时辰，日还挂在东天，光穿过轻纱般的薄雾，温而和煦，洒落在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