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娘还词夺理！你们一村就死人，还说不是因为你们！”

“对！对！就是因为你们！”

“跟他们废什么话，赶把他们赶走！”

海：“什么天罚，那些人都是人杀的！”

“胡说！”有人喊，“你们没来的时候村里一直好好的！”

“大觋都死了，还说不是天罚！”

“不把他们赶村，还不知有什么祸事！”

海待要继续分辩，梁夜拉了拉她的衣袖，在她耳边：“与他们说不通理，背后一定有人煽动，我们静观其变，先看看那人有何目的。”

海迟疑了一下，，不再理会那些人的叫嚣。

那些村民对他们的份显然有些忌惮，叫嚷得虽凶，却没人敢当真冲去。

忽然一个女人喊：“把他们放走了，蚕神娘娘要是怪罪下来怎么办？再说他们知了我们村里有宝蚕，要是去了说，引得人来抢怎么办？”

海只觉那声音有些耳熟，仔细一回想，是蚕祭上与夏锦打赌那人。

难她就是那个挑的？

另一人：“那你说怎么办？”

女人咬牙切齿：“我看一不二不休，不如把他们祭蚕神！”

第60章 茧女村（十七） “是他杀了

此话一, 连群情激愤的村民们都是一愕，喊打喊杀的声音低了下来。

兰青怒极反笑：“你们是疯了？！”

他的嗓已经哑了，还是喊：“杀害朝廷命官，整个村都要陪葬！”

有人怯怯：“他们是当官的, 杀了不好吧……”

女人：“蚕神娘娘已经降罪了, 连大觋都死了, 不用他们的血祭神, 不怕下一个就到你？”

“可毕竟是朝廷的人, 万一皇帝追究起来……”

女人冷笑了一声：“你们见过朝廷？见过皇帝？难朝廷会为了这几个人派兵过来？”

她顿了顿：“就算真的追究起来，你不说，我不说, 谁知他们来过村里？”

村民们听她这么一说, 胆气又壮了起来。

“石绡说得对, 只要我们都不说, 就是皇帝来了又能拿我们怎么样！杀了他们血祭娘娘！”

人群又跟着沸腾起来, 将和铁敲得铿锵作响，作势要推倒篱墙闯去。

海背上沁冷汗，不禁住刀柄，这些村民没什么武艺在上, 但毕竟有几百号人，她一把刀怎么敌得过？而且这些人不是妖怪, 是活生生的人, 她当真能下得去刀么？

一旦将刀来，就没有回路了。

正踌躇着,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住她的手背。

她抬起，对上一双沉着的睛。

梁夜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仿佛雪片落在人后脖颈, 却叫人心中寒意顿生。

众人有些不安，困惑地看向那个俊秀得不似凡人的白衣男，尽他举手投足文质彬彬，生得十分清瘦，甚至有些文弱，一看便不是会武的，但不知为何令人心生惧意。也许是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也许是他淡漠的神。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死到临还笑得来，心里反倒没了底。

那名叫“石绡”的女人见人群的气焰低下来，不由急了，瞪着梁夜：“你笑什么？”

梁夜淡淡：“我笑你们对皇帝和朝廷一无所知。”

他这句话引起一阵不安的窃窃私语。

女人脸上有惶惑一闪而过，不过还是对众人：“你们别被这后生骗了，他只是嘴！”

“既如此，动手吧，”梁夜轻描淡写，“谋害朝廷使官等同谋逆，你们中间有谁打算这首逆？等朝廷派兵来时，将首逆来，或许还能留几个活。”

村民们都看向石绡。

石绡咽了唾沫，额和鼻上不知不觉冒了层油汗，中喃喃：“他在诈我们，朝廷怎么会派兵来……”

梁夜看了程瀚麟：“程公公是天近侍，你们若是不信就动他试试。”

程瀚麟一愕，张了张嘴，随即起膛：“没错，杂家是天臣，日日在御前侍奉，天离了杂家茶饭不思，夜里都睡不安稳！敢动杂家一毫，山都给你们踏平了！”

海听得差笑声来，只能佯装咳嗽，用袖遮住脸。

石绡也不傻：“皇帝要真一日都离不了你，怎么会把你派到这山里来纳贡？”

程瀚麟一时语，不由看向梁夜。

梁夜不慌不忙：“事到如今，程公公也不必隐瞒了。”

他扫了众人：“程公公此来是奉天之命，寻一古书所载，名为‘冰魄绫’的神用作殓衣。”

程瀚麟立即附和：“此等重任，除了亲信近侍，谁能担当？”

村民们一听“冰魄绫”三字，都是面面相觑，只有兰青看着梁夜，脸上玩味之。

“他们知登仙绫的事，看来是真的……”有人小声。

“动了他们，皇帝真的怪罪下来怎么办……”

“还是算了……”

石绡见人心浮动，有些慌了神，气急败坏：“就算他们真是皇帝信重的人又怎么样？我们全村人一起咬死了他们没来过，官差难还能直接杀人？我不信就没有王法……”

她的话被一声轻蔑的哂笑打断。

梁夜：“你们如何确保严刑供之下没人说来？”

漠然而凌厉的风扫过人丛，众人只觉仿佛有一寒风过，不禁背后发凉。

“你们不能保证，但凡有一个人没动手，就有可能把其他人供来，”梁夜，“所以你们每个人都想好了要亲手杀人么？”

顿了顿：“还是你们不止打算杀我们，还要杀掉所有不敢动手的人？”

原本气势汹汹的村民们仿佛被兜浇了一盆凉，举“凶”的手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石绡正开，梁夜看着她：“你既然以为本官是虚张声势，为何不第一个动手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一冷：“你煽动良民谋害朝廷命官，是何居心？”

“对啊，石绡婶，你单调唆我们去杀人，自己为什么光说不练？”

“自己躲在后当缩乌……”

“莫不是把我们当傻的……”

村民们七嘴八，许多人忘了几个外人，将矛对准了石绡。

石绡急忙替自己辩解：“我……我也是怕蚕神娘娘怪罪村……”

也有人替她说话：“石绡婶也是心，为全村人着想……”

石绡立刻接：“对啊，难我是为了自己么？”

又是一声轻笑。

石绡一听那笑声，脊背便是一僵。

“族长尚且不曾说什么，”梁夜，“你就越俎代庖，莫非是想取而代之？”

石绡一惊，慌忙：“我对族长忠心耿耿，怎么会有这心思……”

有人讥诮：“人心隔肚，谁知呢……”

“对啊，”另一人附和，“族长姓夏，她姓石，两家人怎么会一条心……”

照例有与她亲近的帮她辩解，村民很快分成了两派，针尖对麦芒地吵了起来，倒把本来的目忘了。

海瞥了梁夜沉静的侧脸，心中暗暗纳罕，他只用三言两语就挑拨得村民们起了内讧，言语当真比刀还厉害。

他这算计人心的本事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是在长安这三年，抑或只是从前自己不够了解他？

两帮人越闹越凶，看着要动手，人群边缘忽然传一个清脆的声音：“你们都挤在这里什么？”

海听那是夏绫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咳嗽，一个有些虚弱但仍旧威严的声音：“你们是当我死了？”

“族长来了……”

“这回要吃挂落了……”

“快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开，给族长母女让来。

族长夏罗脸容憔悴，窝和脸颊都陷了下去，但神依旧毅，充满威严，鼻两旁的法令纹越发刻。

她先向梁夜等人请罪：“小民约束村人不力，冒犯尊驾，请尊驾降罪。”

说着便双膝一屈，跪在地上。

梁夜见她双膝打颤，显然十分吃力，但并不言阻拦，任由她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程瀚麟有些不落忍：“起来吧。不是杂家要追究，但我等奉皇命来此，代表的是天家的颜面……”

“小民明白，”族长，“小民定然给尊驾一个代。”

她由夏绫搀扶着，颤抖着双缓缓站起，转过扫视众人，目光如同钢刀，所及之仿佛能刮下一层。

村民们都低下来，不敢与她对视。

“是谁挑的？”她冷冷。

众人都看向石绡，石绡脸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你瞒着我自作主张，要对朝廷命官动手？”夏罗，“要不是阿锦来告诉我，你是不是还要打着我的幌杀人？”

“不敢……”石绡嗫嚅。

族长冷哼了一声：“我看你胆大得很，没什么不敢。不如我退位让贤，把这族长的位让给你。”

石绡连声告罪，声音都因恐惧变了调。